第1章 救我！

夜，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甸甸地覆蓋著鋼筋水泥的森林。

雨絲夾雜著霓虹燈的迷幻光暈，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上蜿蜒流淌，匯聚成一道道冰冷的淚痕。

凌風猛地從淺眠中驚醒，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又夢到了那個場景——刺眼的白光，扭曲的金屬，還有一聲尖銳到幾乎撕裂耳膜的警報。

那場三年前的事故，像一道刻在他腦海深處的烙印，時常在午夜夢回時灼痛他的神經。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起身走到窗邊。

城市的喧囂隔著特制的隔音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自從那場事故后，他便對“第七感官”神經接口產生了生理性的排斥，曾經引以為傲的架構師生涯也戛然而止。

如今的他，只是一個在信息安全公司掛職的邊緣人，靠著過去積攢的微薄名氣，處理一些無關痛*的網絡雜務。

“滴滴——”手腕上的老式通訊器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凌風有些意外，這個私人號碼，除了死黨陳默，幾乎無人知曉。

他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的卻是一個“未知號碼”。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接通了。

“喂？”

電流的沙沙聲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仿佛幽靈般飄忽不定的聲音：“凌風……救我……他們在……篡改……”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強烈的干擾，仿佛從深淵中傳來。

“你是誰？

陳默？

你在哪里？”

凌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聲音，盡管扭曲，但他依稀能辨認出是陳默的。

陳默是他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也是一名頂尖的“第七感官”深度體驗者和程序員，目前在一家名為“幻境科技”的公司工作，致力于開發更高級的沉浸式體驗。

“……迷失……代碼……‘織夢者’……他們……在看著……”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后只剩下一陣刺耳的忙音。

通訊中斷了。

凌風立刻回撥，但聽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

這怎么可能！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梁。

迷失代碼？

織夢者？

這些陌生的詞匯像不祥的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

陳默出事了，而且聽起來情況非常危重。

他顧不上多想，迅速套上外套，抓起桌上的一個多功能工具包，沖出了公寓。

雨夜的街道空曠而濕冷，他攔下一輛自動駕駛的出租車，報出了幻境科技的地址。

車子在雨幕中平穩地穿梭，凌風的心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瀾不止。

陳默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在他出事后依舊不離不棄的人。

如果陳默真的遭遇不測，他無法原諒自己。

“第七感官”，這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如今卻讓他深惡痛絕的技術，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

它通過植入后頸的微型神經芯片，將人類的意識與龐大的數字網絡相連，實現感官共享、信息高速傳輸，甚至構建出幾可亂真的虛擬世界。

人們沉醉于它帶來的便捷與娛樂，卻往往忽略了其潛在的風險。

凌風曾是這個領域的佼佼者，他設計的神經接口架構以穩定和高效著稱。

但那場事故，不僅讓他失去了部分關鍵記憶，更讓他對這種深度融合產生了本能的恐懼。

他總覺得，當意識完全暴露在數字洪流中時，人類的“自我”將變得不堪一擊。

陳默的求救訊號，似乎印證了他的擔憂。

出租車在幻境科技大廈前停下。

這是一座通體由幽藍色玻璃構成的建筑，在雨夜中散發著神秘而冰冷的光芒，如同蟄伏的巨獸。

深夜的大廈燈火通明，但大廳卻異常安靜，只有幾個安保機器人按固定路線巡邏。

凌風試圖聯系陳默的公司內線，卻始終無人接聽。

他嘗試入侵公司的訪客系統，卻發現自己的權限早己被注銷。

“看來只能用老辦法了。”

凌風喃喃自語，從工具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電磁脈沖裝置和一套微型***。

他避開監控探頭，來到大廈側面的員工通道。

這里的安防等級相對較低。

他將電磁脈沖裝置貼在電子門鎖感應區，按下啟動按鈕。

輕微的“滋滋”聲后，門鎖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凌風迅速用***連接門鎖的備用物理接口，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一串串復雜的代碼在他眼前流過，幾秒鐘后，門鎖發出一聲輕響，彈開了。

潛入的過程比他想象的要順利。

他沿著消防通道一路向上，目標是位于三十七層的深度體驗實驗室——那是陳默工作的地方。

越往上走，空氣似乎越發凝重。

走廊里的燈光忽明忽暗，仿佛電力系統也受到了某種干擾。

凌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當他終于抵達三十七層，推開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實驗室一片狼藉，各種精密的儀器東倒西歪，屏幕上閃爍著混亂的雪花點和意義不明的亂碼。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而在實驗室中央，一個連接著無數導線和傳感器的沉浸式體驗艙半開著，陳默就躺在里面，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囈語著什么。

他的手腕上，那個本應顯示生理體征的監測環，屏幕一片漆黑。

“陳默！”

凌風一個箭步沖了過去，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頸動脈。

還有微弱的搏動。

凌風稍微松了口氣，但立刻又緊張起來。

陳默的第七感官接口指示燈，正以一種極不正常的頻率瘋狂閃爍著紅光，仿佛隨時都會過載。

他注意到，在陳默的太陽穴附近，皮膚下隱約浮現出一些細密的、如同電路紋路般的暗紅色痕跡，正詭異地蔓延。

“迷失代碼……”凌風腦海中閃過這個詞。

難道這就是陳默所說的東西？

他試圖喚醒陳默，但對方毫無反應，只是無意識地喃喃著：“……數據……在說謊……世界……是假的……救我……凌風……”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與之前通訊器里的聲音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