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墳崗的蘇醒：亡魂初臨三界亂

三更天，子夜剛過，三界交界的亂墳崗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里。

荒草瘋長到齊腰高，枯骨零散地嵌在泥地里，斷腿骨戳出草葉，空蕩的頭顱滾在路邊，眼窩對著暗沉的天，說不出的陰森。

這里沒有一塊墓碑，沒有半點香火氣，連只敢啄腐肉的烏鴉都不見蹤跡。

冷風卷過墳頭，穿過枯草叢，嗚嗚咽咽的，像有人藏在暗處低低哼著不成調的歌。

“咔——”一聲悶響從一座無名墳下傳來，濕冷的黑泥慢慢裂開，一只蒼白的手先探了出來，五指用力**泥土里，指節(jié)泛白。

接著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地下拽出，重重落在墳前，白衣上沾滿了污泥，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銀發(fā)散亂地糊在臉頰，額間那枚暗紅印記透著細碎的熱意，燙得皮膚發(fā)緊。

楚冥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胸腔起伏劇烈。

不是累，是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發(fā)飄，這具身體陌生又虛弱，像是勉強拼湊起來的，稍微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發(fā)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尖冰涼刺骨，摸上去和地上的枯骨沒什么兩樣。

過往的記憶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刀生生挖走了一塊，只留一道尖銳的刺痛，時不時在心里翻涌。

還有種黏膩的不適感，順著魂識蔓延開來，像他的魂魄曾在臟水里泡了無數(shù)年，洗不凈的陰冷纏在身上。

他不知道這是三界交界的亂墳崗，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從墳里爬出來，更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去。

但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猛地撞進腦海里——有人背叛了他。

這個念頭帶著滔天的戾氣，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撐著冰冷的地面慢慢站起來，腳步踉蹌了好幾步，才堪堪靠上身后一棵枯樹。

樹干早己裂得不成樣子，樹皮焦黑酥脆，輕輕一碰就往下掉渣，不知枯死在這兒多少年了。

他靠著樹干緩氣，手背無意間蹭過腰間，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是一支筆。

筆身陳舊，帶著歲月磨過的痕跡，筆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字跡模糊不清，像是被雨水沖刷過無數(shù)次。

筆尖上懸著一縷幽藍鬼火，輕輕晃動著，明明西周沒有風，那團火卻燒得安穩(wěn)，連火苗都沒偏一下。

楚冥盯著那團鬼火，指尖微微動了動，緩緩伸了過去。

火不燙，觸上去反倒帶著一絲溫潤的涼意。

就在指尖碰到鬼火的瞬間，腦子里突然炸開一道光影，一個古老的符號一閃而過——那是一道沒寫完的符咒，線條扭曲纏繞，像字又不像字，透著股威嚴的氣息。

他從未見過這個符號，心里卻涌起一股強烈的熟悉感，仿佛這符咒是他親手畫過無數(shù)次的模樣。

那團鬼火忽然動了。

它輕輕一掙，從筆尖飄了起來，在楚冥眼前懸了片刻，慢慢舒展、變形，最后竟化作了剛才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的符咒模樣。

符號在半空轉了一圈，尖端穩(wěn)穩(wěn)指向北方，像是在給他引路。

接著，鬼火慢悠悠地往前飛，離地不過三尺高，速度慢得很，飛幾步就停一下，分明是在等他跟上。

楚冥站在原地沒動，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這地方太邪門了，陰氣壓得人喘不過氣，普通鬼魂闖進來，不出半刻就會被陰氣吞噬，連魂渣都剩不下。

他能從墳里醒過來己是奇跡，如今跟著一團來歷不明的鬼火走，誰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

可他別無選擇。

環(huán)顧西周，全是高低不平的墳堆，一眼望不到頭。

剛才他試著往東走，繞了半圈竟又回到了原地；西邊飄著濃得化不開的霧，霧氣沉得像泥，看著就讓人發(fā)怵；南面隱隱傳來水聲，可那聲音忽遠忽近，雜亂無章，一聽就是假的，多半是引魂的幻象。

只有北方，空無一物，連風聲都淡了些，安靜得有些反常。

而那團幽藍鬼火，就懸在北方的草葉上，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楚冥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喉嚨，帶著泥土的腥氣，沒半點活氣，像是這片土地早就徹底死透了。

他咬了咬牙，抬起腳，邁出了第一步。

身體依舊虛得很，腳下像踩著棉花，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可他沒停。

第二步，第三步，走了十幾步后，腳步竟?jié)u漸穩(wěn)了些。

冷風拂過耳朵，枯草擦過衣角，沙沙作響，倒成了這死寂里唯一的動靜。

他看著前方那團跳動的藍光，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開口，語氣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篤定：“從今天起，你這輩子歸我管……”話一出口，胸口猛地一震，一股熟悉的威壓順著魂識涌上來。

這句話不是他此刻想到的，是很久以前，他曾無數(shù)次說過的話。

或許是對某一個人說的，或許是對著滿殿亡魂說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狂傲，藏著掌控一切的命令感。

說這話時，他大概站在極高的地方，俯瞰著眾生，抬手就能決定別人的生死輪回。

他還是想不起自己是誰，想不起過往的一切，也不知道前方等著他的是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這團鬼火不會無緣無故出現(xiàn)，腰間的判官筆不會無緣無故跟著他，腦海里的符咒更不會無緣無故閃現(xiàn)。

這些東西，都和他遺忘的過往緊緊綁在一起。

他繼續(xù)往前走，腳下的荒草漸漸變矮，地面慢慢往下傾斜，成了一道緩坡。

空氣越來越冷，不是天氣帶來的寒，是那種鉆心刺骨的陰寒，順著骨頭縫往里滲，讓他莫名覺得，自己快要靠近什么重要的東西了。

鬼火始終在前面帶路，不遠不近，剛好能讓他看清方向。

他穿過最后一片密集的墳堆，腳下出現(xiàn)了一條狹窄的小路，路面坑坑洼洼，長滿了青苔，一首往北方延伸，盡頭隱在濃霧里，看不清深淺。

楚冥沒有半分猶豫，抬步踏上小路，一步一步，走得越來越穩(wěn)，身上的虛弱感似乎淡了些。

白衣上的污泥隨著動作簌簌往下掉，銀發(fā)散開，被冷風卷著飄起，額間的暗紅印記漸漸亮了起來，透著細碎的紅光。

他的眼睛依舊微閉著，臉上的迷茫早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躁動，像被封印了千年的猛獸，即將沖破桎梏，睜開雙眼。

他能感覺到，前面有東西在等他。

或許是一條河，一條隔斷生死的河；或許是他逃不開的命，是好是壞，總要面對；又或許，是那個背叛他的人，躲在暗處等著看他的笑話。

但他不在乎。

只要他還能站著，只要腰間的判官筆還在，只要這團鬼火還陪著他，就沒人能真正抹掉他的存在，沒人能奪走屬于他的一切。

他走出亂墳崗深處，來到北邊的邊緣。

身后是無邊無際的墳地，陰氣森森；身前是霧蒙蒙的低地，靜得可怕。

鬼火停在半空，輕輕晃動了幾下，像是在問他，要不要繼續(xù)往前走。

楚冥抬了抬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抬腳走進了濃霧里。

步伐堅定，沒有一絲遲疑，也沒有回頭。

他心里清楚，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不會停下了。

總有一天，他會把所有失去的東西——被遺忘的名字、被奪走的權力、被踐踏的尊嚴、還有那本該屬于他的輪回掌控權——全都一點一點拿回來。

而現(xiàn)在，他只要跟著這團鬼火，一首往前走，走到路的盡頭。

看看那等待他的河，究竟是什么模樣；看看這變了樣的三界，還認不認得他；更要看看，那些背叛他、算計他的人，誰敢再在他面前說一句——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