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次日清晨,我是被疼醒的。
左手手背已經徹底潰爛,黃水順著指縫往下流,整條胳膊腫得嚇人。
額頭燙得厲害,喉嚨里像吞了把火炭。
我撐著墻挪到門口,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勞煩......幫我請個太醫......"
守門的侍衛是陳夢的遠房表親,斜眼瞟了我一下,嗤笑出聲:
"夢妃娘娘有話,太醫院的藥材金貴,都得留著給她安胎。你那點小毛病,忍忍就過去了。"
院門砰地關上。
我靠在門板上,身子順著木板滑落。
這就是顧川舟寵愛的人,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我留。
迷糊了不知多久,冷宮的門又開了。
來的不是太醫,而是顧川舟的御前太監。
"傳陛下口諭,今日圍場冬獵,恩準姜氏隨行。"
兩個粗使婆子架著我,半拖半拽塞進了馬車。
顧川舟又想玩那套把戲--給顆棗,等著我搖尾乞憐。
可惜他算錯了。
車廂里冷得要命,連個炭盆都沒有。
四壁卻貼滿了粉色帷幔,俗氣得晃眼,那是陳夢的喜好。
空氣里還飄著她身上那股甜膩的脂粉味,熏得我胃里直翻涌。
我縮在角落,抱著爛掉的手,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枯樹。
車隊行至半路,突然停了。
前面傳來一陣**。
"哎呀!陛下,妾身的腳好疼!"
陳夢那副嬌滴滴的腔調,隔著風雪都能傳出二里地。
緊接著是顧川舟的吼聲:
"快!傳太醫!夢兒怎么了?"
"騎馬......扭到了......"
我掀開簾子一角,顧川舟正把陳夢從馬上抱下來,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她懷里揣著的是整個江山。
太醫圍了一圈,最后得出結論:輕微扭傷,不宜騎馬,需坐馬車。
而整個隊伍,只有我這一輛寬敞的馬車。
顧川舟抱著陳夢大步走過來,一把掀開簾子。
看到我慘白的臉和腫成饅頭的手,他愣了一下,隨即揮手:
"下去。"
我抬頭看著他:"我在發燒......"
"夢兒腳扭傷了,受不得風寒!你是姐姐,這點苦都吃不了?"
陳夢縮在他懷里,眼睛水汪汪地看過來:
"陛下,別趕姐姐走,妾身可以忍的......雖然肚子有點疼......"
"聽聽!夢兒多懂事!"
顧川舟直接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下了車。
我重重摔在雪地上,左手撞在冰面上,疼得眼前一黑。
"陛下......"我抓住他的衣角。
他嫌惡地踢開我的手,抱著陳夢鉆進車里。
"起駕!"
車輪碾過積雪,卷起一片白霧,噴了我滿臉。
隊伍浩浩蕩蕩走遠了,只剩我一個人躺在荒野里。
風越刮越大,雪越下越密。
我等了很久,后面的輜重隊始終沒來。
后來我才知道,是陳夢派人故意指錯了路。
天黑了。
遠處傳來狼嚎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我的手腳已經沒了知覺,血液都快凍住了。
再不取暖,我會死在這兒。
我顫抖著解開包袱。
里面沒有金銀,只有一疊厚厚的信紙。
那是這八年來,顧川舟寫給我的所有情詩。
從"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到"這世上,朕只信你"。
每一封我都用油紙包好,貼身帶著。
可現在,它們是我唯一的燃料。
我用僵硬的手指,艱難地打著火石。
一下,兩下......
火苗終于竄了起來。
我抓起那疊信紙,扔進火里。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
我看著那句"愿得一心人"在火光中卷曲、變黑,最后化為灰燼。
那一刻,我眼中最后一絲光亮,也跟著熄滅了。
顧川舟,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意識模糊之際,我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有人跳下馬,沖過來,抱起了我。
"姜寧!姜寧你醒醒!"
是楊于安。
鎮北將軍,顧川舟的死對頭,也是我八年前在邊關救下的那個"小卒"。
他看著我潰爛的手和快要凍僵的身體,這個在沙場上**不眨眼的將軍,聲音都啞了。
"我帶你走。"
皇宮內,暖閣如春。
顧川舟哄睡了陳夢,
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大雪。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問身邊的太監:
"人接回來了嗎?"
太監支支吾吾:"陛下......輜重隊沒接到......"
"什么?!"
顧川舟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派人去找!立刻!"
兩個時辰后,侍衛捧回來一堆紙灰,和一塊染著血的碎布。
顧川舟盯著那塊布看了很久。
那是姜寧衣服上的。
紙灰里隱約能看到他的字跡--「愿得一心人」幾個字燒得只剩半邊。
他捏起一片灰,指尖微微發抖。
但很快,他把灰燼撒在地上,冷笑一聲:"苦肉計演上癮了。"
"朕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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