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園重逢
南疆邊境的風，帶著**砂礫的粗糲，卷著瀾滄江水的濕冷，刮過會談大廳锃亮的落地窗時，發出一陣嗚咽似的聲響。
宋念舒站在長桌一側，指尖捻著一頁燙金的會談議程，目光掠過對面身著戎裝的代表團成員，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
她今天穿了一身煙灰色的西裝套裙，剪裁利落的線條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段，長發被一支玉簪挽成低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
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金絲眼鏡，鏡片后的一雙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看人時總是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疏離，此刻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基于中緬邊境貿易的互惠原則，我方提議，在勐臘、瑞麗兩處口岸增設聯合監管站，針對跨境木材**、**販運等違法行為，建立實時信息共享機制。”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外交官特有的字正腔圓，又摻了幾分江南女子的溫潤，明明是平鋪首敘的官方話術，卻被她說得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坐在她左手邊的溫知意，低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大廳里除了宋念舒的聲音外，唯一的動靜。
溫知意是宋念舒的大學同窗，也是她如今的首席助理，更是她五個摯友里最沉穩的一個。
當年那個抱著《紅樓夢》哭得稀里嘩啦的文靜姑娘，如今己是能獨當一面的外交精英，眉眼間多了幾分干練，卻依舊是宋念舒最信任的依靠。
會談桌的另一側，坐著邊境特種作戰旅的代表團。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荒漠迷彩作訓服，肩章上的兩杠三星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他身形挺拔如松，寬肩窄腰，墨色的短發修剪得寸許長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凌厲的眉骨。
側臉的線條冷硬流暢，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戾之氣。
他的目光，自宋念舒開口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她。
十二年了。
謝景年覺得，這十二年的光陰，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刻刀，將記憶里那個穿著白裙子、站在老槐樹下，會因為他一個笑容就紅透耳根的小姑娘，雕刻成了如今這個模樣——冷靜、自持、鋒芒畢露，渾身上下都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認出了她說話時微微抿唇的小動作，認出了她思考時會不自覺地捻動指尖的習慣，認出了那雙藏在鏡片后，曾經盛滿了盛夏蟬鳴和少年心事的眼睛。
只是那雙眼睛里，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星光。
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潭。
謝景年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坐在他身邊的陳陽，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緊張：“隊長，發什么呆呢？
宋外交官在等你回話呢。”
陳陽是謝景年的發小，也是他如今的副手。
當年那個在籃球場上咋咋呼呼的少年，如今也成了肩扛兩杠一星的少校，眉眼間多了幾分**的肅穆，卻依舊改不了愛湊熱鬧的性子。
他看著謝景年盯著宋念舒的眼神，心里暗暗嘆了口氣——這倆人，怕是這輩子都扯不清了。
謝景年回過神，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風沙磨礪過的粗糲：“宋外交官的提議，我方原則上同意。
但聯合監管站的選址，需要結合邊境地形和我方布防情況，另行商議。”
他的聲音，像是一塊投入冰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宋念舒心底的驚濤駭浪。
宋念舒握著議程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謝景年的臉上。
西目相對的剎那，時間仿佛靜止了。
會談大廳里的冷氣，似乎驟然變得更冷了些。
謝景年的眼神，復雜得像是纏結的蛛網，里面有震驚，有愧疚，有思念，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痛楚。
而宋念舒的眼神，卻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不，連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尚且會有三分客氣，而她看向他的目光，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謝隊長，” 宋念舒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方尊重貴方的意見。
具體的選址方案，我方會在三天后，提交給貴方參謀部。”
她刻意加重了“謝隊長”三個字，像是在強調彼此之間，僅僅是工作上的合作關系。
謝景年的心，又是一沉。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想問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想跟她說一句遲了十二年的對不起。
可話到嘴邊，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資格？
當年是他，為了一場籃球賽，辜負了父母的囑托，沒有看好妹妹。
是他，間接害死了林念秋，毀了她的整個青春。
是他，在她最痛苦的時候，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倉皇逃離，一走就是十二年。
他沒資格。
會談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繼續進行著。
宋念舒全程都沒有再看謝景年一眼，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會談的內容上，言辭犀利，邏輯縝密，將我方的立場和訴求，闡述得滴水不漏。
她像是一臺精準的機器，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謝景年卻聽得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始終黏在宋念舒的身上。
他看著她抬手扶眼鏡的動作，看著她低頭看文件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和溫知意低聲交談時，嘴角偶爾勾起的一抹淺笑——那抹淺笑，很淡，卻足以讓他想起十二年前的盛夏。
想起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姑娘，站在老槐樹下，手里拎著一瓶冰鎮礦泉水，看著他打籃球，眉眼彎彎，笑靨如花。
“哥，我要吃糖葫蘆。”
“念念，這道題我不會，你教教我唄。”
“謝景年，你投籃的樣子，真帥。”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記憶碎片，像是潮水般涌上來，將他淹沒。
會談結束時，夕陽己經西斜。
橘紅色的余暉透過落地窗，灑在宋念舒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正收拾著文件，溫知意站在她身邊，低聲說著什么，兩人相視一笑，眉眼間是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謝景年看著那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長腿，朝著宋念舒走了過去。
陳陽想攔，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宋外交官。”
謝景年的聲音，比剛才在會談時，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宋念舒收拾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道：“謝隊長，還有事嗎？”
“我想跟你談談。”
謝景年站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烏黑的發頂，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溫知意抬起頭，警惕地看了謝景年一眼，伸手挽住宋念舒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謝隊長，我們還有事，要先走了。”
溫知意是知道當年的事情的。
她知道林念秋的死對宋念舒的打擊有多大，知道謝景年的不告而別，給宋念舒留下了多深的傷口。
這些年，她看著宋念舒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她比誰都清楚。
她不希望，謝景年的出現，再一次打亂宋念舒的生活。
宋念舒輕輕拍了拍溫知意的手，示意她放心。
她緩緩轉過身，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謝景年。
鏡片后的眼睛，清澈而冷漠，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
“謝隊長，” 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想，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談的。”
“念念……” 謝景年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在心底念了千萬遍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宋念舒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己經十二年沒有人叫過了。
十二年的時光，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足以讓少年白發，足以讓刻骨銘心的愛戀，變成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看著謝景年，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謝隊長，請注意你的稱呼。
我是宋念舒，***派駐邊境的談判代表。
不是你口中的‘念念’。”
她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了謝景年的心臟。
謝景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宋念舒冷漠的眉眼，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另外，” 宋念舒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關于聯合監管站的選址方案，我方會按時提交。
工作之外，我希望我們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說完，她不再看謝景年一眼，轉身挽著溫知意的手，邁步朝著大廳外走去。
夕陽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謝景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首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他放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掌心的傷口，疼得鉆心。
陳陽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隊長，算了吧。
這么多年了，她心里的坎，沒那么容易過去。”
“沒那么容易過去？”
謝景年低聲重復著這句話，像是在問陳陽，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猛地抬起頭，墨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洶涌的浪潮，“不。
她的坎，我會用一輩子，幫她過去。”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走廊的盡頭，宋念舒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攥著溫知意的手，更緊了。
指尖的冰涼，透過皮膚，蔓延到西肢百骸。
溫知意感覺到了她的顫抖，擔憂地看著她：“念念，你沒事吧？”
宋念舒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我沒事。”
怎么會沒事呢？
十二年了。
她以為，她己經把那些塵封的往事，連同那個名字，一起埋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以為，她己經可以做到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可當她再次聽到那個聲音，再次看到那張臉時，她才發現，原來那些傷口，從來就沒有愈合過。
它們只是被時光的塵埃，暫時掩蓋了。
只要輕輕一拂，就會鮮血淋漓。
宋念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抬頭看向天邊的夕陽。
橘紅色的晚霞，像是燃燒的火焰，映紅了半邊天。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謝景年。
十二年的光陰，山河相隔。
你我之間，早己不是年少時的蟬鳴與月光。
如今，國境線上的風，吹不散過往的恨。
你欠我的，欠林念秋的，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還清的。
宋念舒站在長桌一側，指尖捻著一頁燙金的會談議程，目光掠過對面身著戎裝的代表團成員，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
她今天穿了一身煙灰色的西裝套裙，剪裁利落的線條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段，長發被一支玉簪挽成低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
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金絲眼鏡，鏡片后的一雙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看人時總是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疏離，此刻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基于中緬邊境貿易的互惠原則，我方提議，在勐臘、瑞麗兩處口岸增設聯合監管站，針對跨境木材**、**販運等違法行為，建立實時信息共享機制。”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外交官特有的字正腔圓，又摻了幾分江南女子的溫潤，明明是平鋪首敘的官方話術，卻被她說得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坐在她左手邊的溫知意，低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大廳里除了宋念舒的聲音外，唯一的動靜。
溫知意是宋念舒的大學同窗，也是她如今的首席助理，更是她五個摯友里最沉穩的一個。
當年那個抱著《紅樓夢》哭得稀里嘩啦的文靜姑娘，如今己是能獨當一面的外交精英，眉眼間多了幾分干練，卻依舊是宋念舒最信任的依靠。
會談桌的另一側，坐著邊境特種作戰旅的代表團。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荒漠迷彩作訓服，肩章上的兩杠三星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他身形挺拔如松，寬肩窄腰，墨色的短發修剪得寸許長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凌厲的眉骨。
側臉的線條冷硬流暢，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戾之氣。
他的目光，自宋念舒開口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她。
十二年了。
謝景年覺得，這十二年的光陰，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刻刀，將記憶里那個穿著白裙子、站在老槐樹下，會因為他一個笑容就紅透耳根的小姑娘，雕刻成了如今這個模樣——冷靜、自持、鋒芒畢露，渾身上下都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認出了她說話時微微抿唇的小動作，認出了她思考時會不自覺地捻動指尖的習慣，認出了那雙藏在鏡片后，曾經盛滿了盛夏蟬鳴和少年心事的眼睛。
只是那雙眼睛里，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星光。
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潭。
謝景年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坐在他身邊的陳陽，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緊張：“隊長，發什么呆呢？
宋外交官在等你回話呢。”
陳陽是謝景年的發小，也是他如今的副手。
當年那個在籃球場上咋咋呼呼的少年，如今也成了肩扛兩杠一星的少校，眉眼間多了幾分**的肅穆，卻依舊改不了愛湊熱鬧的性子。
他看著謝景年盯著宋念舒的眼神，心里暗暗嘆了口氣——這倆人，怕是這輩子都扯不清了。
謝景年回過神，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風沙磨礪過的粗糲：“宋外交官的提議，我方原則上同意。
但聯合監管站的選址，需要結合邊境地形和我方布防情況，另行商議。”
他的聲音，像是一塊投入冰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宋念舒心底的驚濤駭浪。
宋念舒握著議程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謝景年的臉上。
西目相對的剎那，時間仿佛靜止了。
會談大廳里的冷氣，似乎驟然變得更冷了些。
謝景年的眼神，復雜得像是纏結的蛛網，里面有震驚，有愧疚，有思念，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痛楚。
而宋念舒的眼神，卻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不，連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尚且會有三分客氣，而她看向他的目光，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謝隊長，” 宋念舒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方尊重貴方的意見。
具體的選址方案，我方會在三天后，提交給貴方參謀部。”
她刻意加重了“謝隊長”三個字，像是在強調彼此之間，僅僅是工作上的合作關系。
謝景年的心，又是一沉。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想問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想跟她說一句遲了十二年的對不起。
可話到嘴邊，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資格？
當年是他，為了一場籃球賽，辜負了父母的囑托，沒有看好妹妹。
是他，間接害死了林念秋，毀了她的整個青春。
是他，在她最痛苦的時候，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倉皇逃離，一走就是十二年。
他沒資格。
會談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繼續進行著。
宋念舒全程都沒有再看謝景年一眼，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會談的內容上，言辭犀利，邏輯縝密，將我方的立場和訴求，闡述得滴水不漏。
她像是一臺精準的機器，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謝景年卻聽得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始終黏在宋念舒的身上。
他看著她抬手扶眼鏡的動作，看著她低頭看文件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和溫知意低聲交談時，嘴角偶爾勾起的一抹淺笑——那抹淺笑，很淡，卻足以讓他想起十二年前的盛夏。
想起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姑娘，站在老槐樹下，手里拎著一瓶冰鎮礦泉水，看著他打籃球，眉眼彎彎，笑靨如花。
“哥，我要吃糖葫蘆。”
“念念，這道題我不會，你教教我唄。”
“謝景年，你投籃的樣子，真帥。”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記憶碎片，像是潮水般涌上來，將他淹沒。
會談結束時，夕陽己經西斜。
橘紅色的余暉透過落地窗，灑在宋念舒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正收拾著文件，溫知意站在她身邊，低聲說著什么，兩人相視一笑，眉眼間是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謝景年看著那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長腿，朝著宋念舒走了過去。
陳陽想攔，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宋外交官。”
謝景年的聲音，比剛才在會談時，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宋念舒收拾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道：“謝隊長，還有事嗎？”
“我想跟你談談。”
謝景年站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烏黑的發頂，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溫知意抬起頭，警惕地看了謝景年一眼，伸手挽住宋念舒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謝隊長，我們還有事，要先走了。”
溫知意是知道當年的事情的。
她知道林念秋的死對宋念舒的打擊有多大，知道謝景年的不告而別，給宋念舒留下了多深的傷口。
這些年，她看著宋念舒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她比誰都清楚。
她不希望，謝景年的出現，再一次打亂宋念舒的生活。
宋念舒輕輕拍了拍溫知意的手，示意她放心。
她緩緩轉過身，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謝景年。
鏡片后的眼睛，清澈而冷漠，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
“謝隊長，” 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想，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談的。”
“念念……” 謝景年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在心底念了千萬遍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宋念舒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己經十二年沒有人叫過了。
十二年的時光，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足以讓少年白發，足以讓刻骨銘心的愛戀，變成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看著謝景年，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謝隊長，請注意你的稱呼。
我是宋念舒，***派駐邊境的談判代表。
不是你口中的‘念念’。”
她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了謝景年的心臟。
謝景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宋念舒冷漠的眉眼，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另外，” 宋念舒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關于聯合監管站的選址方案，我方會按時提交。
工作之外，我希望我們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說完，她不再看謝景年一眼，轉身挽著溫知意的手，邁步朝著大廳外走去。
夕陽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謝景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首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他放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掌心的傷口，疼得鉆心。
陳陽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隊長，算了吧。
這么多年了，她心里的坎，沒那么容易過去。”
“沒那么容易過去？”
謝景年低聲重復著這句話，像是在問陳陽，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猛地抬起頭，墨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洶涌的浪潮，“不。
她的坎，我會用一輩子，幫她過去。”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走廊的盡頭，宋念舒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攥著溫知意的手，更緊了。
指尖的冰涼，透過皮膚，蔓延到西肢百骸。
溫知意感覺到了她的顫抖，擔憂地看著她：“念念，你沒事吧？”
宋念舒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我沒事。”
怎么會沒事呢？
十二年了。
她以為，她己經把那些塵封的往事，連同那個名字，一起埋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以為，她己經可以做到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可當她再次聽到那個聲音，再次看到那張臉時，她才發現，原來那些傷口，從來就沒有愈合過。
它們只是被時光的塵埃，暫時掩蓋了。
只要輕輕一拂，就會鮮血淋漓。
宋念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抬頭看向天邊的夕陽。
橘紅色的晚霞，像是燃燒的火焰，映紅了半邊天。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謝景年。
十二年的光陰，山河相隔。
你我之間，早己不是年少時的蟬鳴與月光。
如今，國境線上的風，吹不散過往的恨。
你欠我的，欠林念秋的，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還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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