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蓮臺倦意，凡塵入夢

九重天闕，瑤池之畔。

云蒸霞蔚，仙氣氤氳。

億萬朵仙蓮在此綻放，搖曳生姿，吞吐著天地間最精純的靈氣。

這里是仙界的“千蓮幻境”，亦是蓮花仙子們的居所與道場。

其中，一朵青碧如玉、蓮瓣邊緣流淌著淡金色光暈的仙蓮最為獨特。

它的花盤比尋常仙蓮大上一圈，蓮心處凝聚的光華幾乎凝成實質，散發(fā)著純凈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這便是蓮花仙子——**青漪**的本體真身。

此刻，青漪并未顯化人形，只是以仙蓮的姿態(tài)靜靜懸浮于蓮池中央。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倦怠。

并非身體疲憊，而是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對亙古不變景致的麻木。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吸納靈氣，精進修為，聆聽仙樂，參與那繁復而冰冷的仙宮儀典。

天界的秩序森嚴，仙人的生活看似逍遙，實則被無形的天條框定得死死的。

她的神識，透過層層疊疊的蓮瓣，望向那被云海阻隔的下界。

凡間，那個被仙界視為“濁氣”彌漫、生靈短暫而愚昧的所在。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一些關于凡塵的零碎景象——透過偶爾裂開的云隙，或是某些巡天仙官帶回來的只言片語——卻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漣漪。

她“看”到過凡間春日里漫山遍野的野花，肆意而張揚，不似仙花這般循規(guī)蹈矩；她“聽”到過凡間集市鼎沸的人聲，嘈雜卻充滿煙火氣，不似仙樂這般空靈飄渺；她甚至“嗅”到過一絲凡間泥土被雨水打濕后的氣息，帶著一股奇異的、令她心魂微顫的腥甜與生機。

“青漪姐姐，又在看下界了？”

旁邊一朵粉蓮搖曳，傳來一個清脆的神念，“當心被巡天司的仙官看到，又要說我們心思不純了。”

青漪的花瓣輕輕顫動了一下，神念回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粉蕊，你說，凡塵真的如典籍所載，盡是苦厄污濁嗎？

那些煙火氣，那些悲歡離合……會是何種滋味？”

粉蕊的仙蓮晃了晃，似在搖頭：“姐姐，莫要想了。

我們是仙，天生地養(yǎng)，清凈無垢。

沾染凡塵，便是自毀道基，觸犯天條。

你看那織女、七仙女……前車之鑒啊。”

青漪沉默了。

粉蕊說的沒錯。

仙凡之別，猶如天塹。

那些流傳在底層仙女間的凄美傳說，與其說是向往，不如說是警鐘。

但越是壓抑，那份好奇與渴望便越是像藤蔓般在她心底瘋長。

尤其當她看到凡間那些相依相偎、哪怕短暫也傾盡所有的凡人情侶畫面時，她那顆由仙蓮孕育的、本應平靜無波的心，竟感到一種陌生的悸動。

終于，在一個仙界“巡天鏡”因蟠桃盛會而疏于監(jiān)察的間隙，一個大膽得近乎瘋狂的念頭攫住了她。

“只看一眼……就一眼。”

青漪對自己說，仿佛在說服那顆劇烈跳動（盡管她本無心臟）的蓮心，“以我的修為，隱匿氣息，速去速回，應當無礙。”

決心己定，仙蓮本體光華內斂，一道極其淡薄、幾乎與云氣融為一體的青色流光，悄無聲息地脫離了蓮座，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避開層層疊疊的天界禁制，向著那被厚重云靄包裹的凡塵界，義無反顧地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