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麗的懷疑

江橋的婚禮現場，暖金色的燈光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在綴滿白玫瑰和淡紫色勿忘我花拱之間。

空氣里彌漫著香檳與奶油蛋糕的甜香，還有賓客們低聲的笑談和祝福。

要要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安靜地縮在宴會廳稍微靠后的角落，手里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果汁。

今天是江橋的大日子。

那個曾經在大學宿舍里，會搶她零食、和她一起熬夜追韓劇、考前抱佛腳互相劃重點的姑娘，此刻正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身邊笑得一臉幸福的新郎，接受所有人的矚目。

要要真心為她高興。

算起來，這己經是大學畢業的第三年了。

第一年，同宿舍的老大林薇結婚，嫁了個穩重的程序員，婚禮上林薇哭著說要要是她大學西年最貼心的“小尾巴”；第二年，老二陳曼結婚，對方是她的研究生同學，婚禮辦得轟轟烈烈，陳曼拉著要要的手說：“以后我們家就是你的娘家，受委屈了就來！”

現在，輪到了老三江橋。

宿舍西個姑娘，三個都己經走進了婚禮殿堂，系上了名為“幸福”的蝴蝶結。

而她，要要，成了那個唯一還在原地打轉的人。

沒有人追。

身邊的朋友不是忙著戀愛就是忙著家庭，介紹相親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還大多是匆匆介紹，連后續的微信聊天都顯得尷尬又敷衍。

也沒有被催婚。

這倒是件“幸運”事，她爸媽心大，覺得女兒剛畢業沒多久，事業要緊，偶爾提一句也是“遇到合適的別錯過”，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要要常常覺得自己像個被時間遺忘在角落的玩偶，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上演著人生的新劇情，而她的劇本，似乎還停留在“大學畢業，職場新人”的階段，連個像樣的男主角都沒出現過。

“請新娘扔捧花——！”

司儀熱情洋溢的聲音打斷了要要的思緒。

瞬間，宴會廳里未婚的年輕姑娘們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呼啦啦地涌向舞臺前方，臉上帶著期待又興奮的紅暈，雙手高高舉起，準備迎接那束象征著“下一個幸福”的捧花。

人群中，有**的笑容，有激動的眼神，還有小聲的互相打氣。

要要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甚至還往旁邊的一根裝飾柱后躲了躲。

她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女孩們，心里有點酸，又有點自嘲。

算了吧，湊什么熱鬧。

她命里缺男人，這是她早就“悟”出來的道理。

從上大學到現在，身邊所有夸她好看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女生。

“要要，你這皮膚也太好了吧，像剝了殼的雞蛋！”

——是同宿舍的姑娘。

“要要，你今天這身搭配真好看，特別有氣質！”

——是公司的女同事。

“小姐姐你長得好像漫畫里的人啊！”

——是路上偶遇的陌生女孩。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男生，用那種帶著欣賞或者愛慕的語氣，對她說過“你真好看”。

久而久之，她對自己的外貌也漸漸模糊了認知。

好看嗎？

大概……就是普通吧？

畢竟，連異性的目光都很少停留。

這份“美麗”，好像只存在于同性的評價里，成了她自己都不太確定的事情。

舞臺上，江橋笑著轉過身，背對著人群，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捧花。

“三——二——一！”

捧花拋出去的剎那，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嘩啦一聲涌起波浪。

姑娘們笑著尖叫著往上蹦，發飾和裙擺晃成一片流動的彩虹。

要要看見捧花在空中劃過弧線，最終落在一個扎馬尾的姑娘懷里，那姑娘捂住嘴，驚喜得原地轉了個圈，周圍立刻爆發出善意的掌聲。

“接到啦！

下一個脫單的就是她！”

有人笑著喊。

要要跟著拍了拍手，心里像泡了杯溫溫的蜂蜜水。

她沒參與那場熱鬧的“搶奪”，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但看著朋友們為幸福雀躍的樣子，那些蒸騰的喜氣好像也順著空氣，輕輕裹住了她。

大學時她們西個擠在宿舍吃火鍋，煙氣繚繞里聊過無數次“以后的婚禮要擺什么花新郎得會做什么菜”。

現在江橋的婚紗掃過地毯，林薇抱著孩子在人群里穿梭，陳曼正拉著新郎給長輩敬酒，每個人都在各自的軌道上，把當年的幻想焐成了現實。

“要要，怎么躲這兒？”

江橋不知什么時候提著裙擺走了過來，頭上的碎鉆發飾在燈光下一閃一閃，“剛才看你都沒搶捧花，是不是又犯懶啦？”

要要把手里的空杯子晃了晃，笑：“我怕把人家小姑娘撞飛了。

再說，看你們搶才有意思呢，跟看偶像劇似的。”

江橋捏了捏她的臉，眼里的笑紋彎成月牙：“少貧嘴。

你啊，就是太佛系，等哪天緣分砸你頭上，可不許躲。”

要要望著舞臺上重新亮起的追光燈，映得江橋的婚紗像片融化的月光。

她沒接話，只是看著遠處林薇家的小孩搖搖晃晃地追著氣球跑，陳曼正和新郎碰杯，酒液在玻璃杯里漾出細碎的光。

或許沒人追、沒相親的日子有點像這角落的陰影，但看著身邊的人被幸福照亮，那些暖光落下來，也能讓她跟著瞇起眼笑。

捧花沒接到沒關系，至少此刻，她聞著滿場的花香，聽著滿場的笑語，心里是實實在在的、為別人高興的暖意。

“餓了，”要要戳了戳江橋的腰，“一會兒拆蛋糕記得給我留最大塊，巧克力味的！”

江橋笑著拍開她的手：“知道啦你個小吃貨，跑不了你的！”

要要跟著她往人群走，懷里沒捧著捧花，腳步卻輕快。

宴會廳的暖光裹住她的背影，好像下一秒，連空氣里的甜香都在悄悄說：別急呀，屬于你的熱鬧，正慢慢走過來呢。

她舔了舔嘴角殘留的巧克力，忍不住彎起了眼睛。

嗯，這蛋糕真甜，這暖光，也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