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家肉鋪

飛云鎮的清晨，總是從一聲聲豬嚎開始的。

此刻，東市街上就出現了一幅奇景——一頭肥壯的黑毛豬正在緩慢地移動，西蹄離地，哼哼唧唧。

若繞到前面看，才能發現豬身下藏著個小姑娘，粗布衣裳扎在腰間，兩條小辮子隨著她的步伐一甩一甩。

“小靈，又給家里幫忙啦？

真是勤快的孩子。”

路過的鄧伯笑呵呵地打招呼。

黑豬下方傳來清脆的回應：“是啊，鄧伯干嘛去？”

“出來買點東西。

我要是有你這么能干的女兒，就不必自己跑這趟了。”

豬身微微抬高，露出一張憋得通紅的小臉。

“鄧大哥前幾日不是回來了嗎？

我聽說他在鐵匠鋪得了老師傅的賞識，還得了夸獎呢。”

鄧伯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你這丫頭消息真靈通。

是啊，那小子總算有點出息了。

你快忙吧，不耽誤你了。”

女孩調整了一下肩膀的姿勢，繼續扛著這頭比她大半個身子的黑豬，朝著街角那間熟悉的肉鋪走去。

林家肉鋪——一塊被油漬浸得發黑的木匾掛在門前，是一間前店后院風格的小店。

鋪子門口的鐵鉤上掛著幾條豬腿，案板上的砍刀深深嵌入木紋中。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揮舞著厚重的砍刀，精準地劈開一根粗壯的豬骨。

他手臂上的肌肉隨著動作繃緊，汗水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滑落。

“爹，我回來了。”

林大勇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只粗聲道：“放后面去，把這副豬肝給西頭張戶家送去，他今早急著要。”

女孩利落地將肩上的黑豬卸在鋪子后的空地上，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孩子。

這時，才完全露出了抬豬人的全貌——個約莫八歲的小女孩。

她叫林小靈。

個子在同齡人里不算矮，但有點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褲，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小截，顯然是舊衣裳改的。

一張小臉因為剛才的用力而泛著紅暈，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頭發簡單地梳成兩個小髻，用最普通的**繩綁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機靈和沉靜。

此刻，她喘勻了氣，走到父親身邊，也不多話，只伸出小手。

林大勇依舊沒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從腰間一個舊布袋里摸出一顆圓溜溜、帶著微弱光華的小珠子，看也不看就拋了過去。

林小靈小手一抄，精準地接住。

那珠子入手微溫，內含的稀薄靈氣幾乎難以察覺，但這就是修仙界最低級的貨幣單位——靈珠。

她攥緊靈珠，拎起父親早就放在一旁、用油紙包好的豬肝，轉身就小跑著出了鋪子。

“快去快回，**熬了骨頭湯。”

林小靈輕車熟路地穿過兩條街道，找到張戶家，送完豬肝后。

回到肉鋪后的窄巷，她環顧西周，確認無人后，從懷里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小布包。

里面裝著她的全部家當：十一顆靈珠——加上剛得的這顆，終于湊夠了十二顆。

這是她攢了整整兩個月的成果。

一本用粗糙草紙訂成的小冊子——封面上寫著“百草初識”，她輕輕展開一角，卻一筆一劃記錄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有的寫著“凝血草，葉脈偏紫者效佳，忌烈日曝曬”，有的畫著歪歪扭扭的圖案，依稀能辨認出是某種植物的形狀，旁邊標注著“聚氣草，三葉，靈氣匯集于根莖交界”。

這些，是她幫藥鋪分揀、晾曬藥材時，偷偷觀察、拼命記下，然后回家憑記憶默寫出來的“寶貝”。

一小撮用干凈手帕包著的、干枯的靈草——那是她上次幫工，藥鋪伙計悄悄給她的“辛苦費”，幾片品相不好的凝血草，葉片雖有些干枯。

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聚氣草粉末；幾枚磨損的銅錢。

林小靈輕輕**著，眼神熾熱，這些在旁人眼中毫不起眼的東西，卻是她是寶貝。

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借著月光，偷偷辨認那些草藥，背誦它們的特性，仿佛這樣就能離那個玄妙的煉丹大道更近一步。

“只要攢夠六十九顆靈珠，就能買下那本《基礎丹方詳解》了。”

她低聲自語，小心翼翼地將布包重新系好，貼身收藏。

巷口傳來母親的呼喚：“小靈，喝湯了！”

“來了！”

她應聲道，臉上恢復了屬于八歲女孩的明媚笑容，快步向家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