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鱗蒙塵 - 破院少主

朔風如刀，斬不斷深宅的森嚴。

天瀾陳府，琉璃瓦頂在寒光下森然如鐵，繁復雕梁投下冰冷的陰影。

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狴犴獸首銅環猙獰俯視。

門內，高階武者不經意泄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實質的重壓，碾過每一寸空間，令人窒息。

然而，這令人窒息的威壓，在觸及府邸西北角那片荒蕪之地時，詭異地消散了。

仿佛連這無形的力量，也嫌棄此地的破敗與污濁。

這里是陳府光鮮皮囊下潰爛的瘡疤，是輝煌燈火刻意遺忘的深淵。

一座破敗小院，倔強地杵在寒風里。

圍墻坍塌，枯藤垂落如絕望的手臂。

低矮的瓦房，屋頂豁牙露齒。

凍硬的泥地混雜穢物，腐朽與惡臭是這里唯一的“生機”。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撕裂死寂！

院中央，一個單薄的身影揮動銹跡斑斑、刃口翻卷的柴刀，狠狠劈在碗口粗的硬木上！

反震力讓他猛地一晃，腳下凍土微顫。

洗得發白的粗麻短襖，短了一截，露出凍得青紫的瘦削腳踝。

他喘息著，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撕碎。

枯槁的黑發黏在凹陷的額角，臉頰深陷，嘴唇干裂緊抿。

唯獨那雙深陷的眼眸——空洞之下，竟似有某種被厚厚塵埃覆蓋的、冰冷的堅硬。

他叫陳默。

天瀾陳家名義上的嫡系少主。

一個被踩進泥濘最深處的“廢物”。

一串刻意放重、鑰匙叮當作響的跋扈腳步聲，由遠及近。

管事王貴，像座移動的肉山堵住院門。

他捏著鼻子，夸張地扇風，綠豆小眼斜睨著陳默，咧嘴露出黃牙：“喲呵！

廢物，這點柴還沒劈完？

后廚等著生火，婆娘們都快凍僵了！

占著**不**的玩意兒！”

墻角，一個穿著破舊薄棉襖的小小身影瑟縮著。

約莫十歲，小臉凍得發紫，嘴唇哆嗦，正用一把豁口瓦刀費力刮著墻角凍硬的污垢。

她是小滿。

此刻，她那雙黑亮的大眼盛滿擔憂，緊緊盯著陳默的背影。

陳默動作未停，費力拔刀，再次揚起。

手臂因寒冷和虛弱劇烈顫抖，但那握刀的指節，卻透著一股異乎尋常的、近乎固執的穩定。

王貴見他竟敢無視，眼中惡意頓生。

他踱到一旁碼放整齊的柴禾堆邊，臉上浮起獰笑，抬腳狠狠踹去！

“嘩啦——！”

柴禾瞬間垮塌，滾入冰冷泥濘。

“嘖嘖，廢物就是廢物！”

王貴咂嘴，幸災樂禍，“天生吃餿飯的命！”

他掏出一個臟污的粗陶碗，碗里是半坨發暗黏稠、散發酸腐氣味的糊狀物。

“喏！

賞你的‘午膳’！

老爺們心善，怕你**！”

話音未落，手腕猛地一翻，“啪！”

一聲脆響，碗狠狠扣在院內唯一還算干凈的木墩上！

粘稠污物西濺！

“呀！”

一聲短促驚呼。

小滿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撲向木墩！

似乎想擋住什么。

“啪嗒！”

幾滴滾燙的餿飯汁液，濺在她破舊的褲腿上。

“小賤婢！

滾開！”

王貴眼中閃過極度的厭惡，抬腳狠狠踹向小滿瘦弱的肩膀！

“呃啊——！”

小滿痛呼著，重重摔在冰冷泥地上！

瓦刀脫手飛出。

她蜷縮著，小臉煞白，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哭聲溢出，大顆淚珠無聲滾落。

那雙蓄滿淚水的大眼，卻像受傷的小獸，倔強不屈地瞪著王貴！

嗡——！

就在小滿被踹倒的瞬間！

陳默握刀的手，指節猛地凸起泛白，指甲深掐入木柄！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以他為中心炸開！

仿佛沉睡的冰原驟然開裂！

他猛地抬頭！

那雙枯井般的眸子深處，不再是麻木！

一點幽暗到極致、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寒芒，如同沉寂萬年的龍瞳驟然睜開！

帶著碾碎一切的冰冷威壓，死死鎖定王貴那張寫滿惡毒的肥臉！

西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

“怎…怎么？

想**？！”

王貴被那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寒，色厲內荏地尖聲叫罵，指著木墩和地上的污穢，“給老子舔干凈！

一粒米不許剩！

不然，今晚你倆都滾去獸欄喂狼！”

舔…干凈？！

這極致的羞辱，如同火星，濺落在陳默眼底那片冰冷的、仿佛蘊藏著無邊黑暗的寒潭之上！

“呃——！”

陳默頭顱如遭無形的重錘猛擊！

眼前瞬間炸開無數混亂的光點和扭曲的線條！

一股毀滅性的、冰冷而浩瀚的信息洪流，蠻橫地沖垮了他意識的堤防！

王貴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在他眼中被瞬間拆解、分析……丹田處一團陰冷氣流的運轉軌跡、一個閃著黯淡紅點的核心弱點……無數冰冷的數據碎片瘋狂涌入！

劇痛攫住他！

仿佛億萬冰針在顱內攢刺！

身體劇晃，冷汗瞬間浸透破衣！

他死死咬緊牙關，齒縫間滲出猩紅！

“裝死？！”

王貴被那詭異的眼神和神態弄得有些發毛，強撐著啐了口濃痰在小滿身邊，“晦氣！

趕緊弄干凈！

老子沒空看廢物發癲！”

他罵罵咧咧地踹散幾根柴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叮當離去。

寒風嗚咽，卷過死寂的小院。

陳默佝僂著，劇烈喘息，顱內劇痛翻江倒海。

木墩上的污穢，小滿褲腿的污跡，是刺目的恥辱烙印。

王貴眼中殘留的那點監視印記的黯淡紅光，是勒緊咽喉的鎖鏈。

他死死咬著滲血的嘴唇,目光掃過泥地上無聲抽噎、卻依舊倔強瞪著王貴離去方向的小滿。

心底那頭被無盡黑暗和冰寒包裹的“東西”，似乎被這目光觸動，發出了低沉而恐怖的低吟！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劇痛洗禮后的眼底，那點冰冷堅硬的鋒芒不僅沒有消散，反而如同被淬煉過的玄冰之刃，更加清晰、更加銳利！

麻木的表象碎裂，一種非人的、近乎漠然的冰冷意志浮現出來。

他松開了緊握的柴刀。

拖著沉重的雙腿，沉默地走向蜷縮的小滿。

彎腰，伸出冰冷的手，抓住她纖細冰冷的手臂。

用一股微弱卻異常堅定的力量，將她從泥濘中拉起，護在身后。

“少…少爺…”小滿淚眼朦朧，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陳默沒有言語。

他的目光掃過散落泥濘的硬木，掃過那骯臟的木墩。

彎腰，撿起一塊濕冷的硬木，沉默地放回木墩。

然后，他伸出雙手，重新握緊了那冰冷沉重的柴刀。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有一絲顫抖，穩定得如同磐石。

咚——！！！

一聲前所未有的爆鳴炸裂！

仿佛積蓄了萬載的雷霆，又似冰層下暗流的咆哮！

柴刀帶著一道撕裂寒風的殘影，狠狠劈落！

碗口粗的硬木，應聲而裂！

飛濺的木屑在寒風中激射！

整個破敗小院，似乎都被這一聲蘊含了無盡冰冷與決絕的劈砍所震懾！

寒風嗚咽依舊，但那死寂中，己悄然孕育著足以撕裂一切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