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九品算盤精，考核墊底要涼涼？
林小滿是被一陣刺耳的算盤珠子碰撞聲，以及更刺耳的呵斥聲給硬生生拽醒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林小滿！
你這打的什么玩意兒？
算盤珠子都讓你崩飛了！
就你這手底下稀碎的功夫，月底考核還想不想過了？
等著卷鋪蓋滾蛋吧！”
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破舊縫紉機，針腳密密麻麻地扎著疼，無數(shù)陌生的記憶碎片洶涌地擠進來——大梁朝、戶部、庫部司、九品算吏、父母雙亡、孤女一個、性格懦弱、算盤打得稀爛、人微言輕、日常背鍋俠……以及眼前這個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她臉上的、油光滿面的中年男人——她的頂頭上司，庫部司主事，趙有財，趙主事。
她，林小滿，一個現(xiàn)代社會的普通審計助理，通宵加班趕一份IPO審計報告時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大梁戶部庫部司里這個同名同姓、正面臨職業(yè)生涯（如果這九品小吏也算職業(yè)的話）最大危機的倒霉蛋。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zhì)墨汁、陳舊紙張和……嗯，還有趙主事身上那股子隔夜飯菜混合著頭油的不甚美妙的氣味。
眼前是堆積如山的、紙張泛黃發(fā)脆的賬冊，手邊是一把磨得油亮的木框算盤，右手食指還保持著僵硬地撥弄算珠的姿態(tài)，指腹**辣地疼。
不遠處的地上，還真躺著幾顆被她“崩飛”的可憐算盤珠。
“跟你說話呢！
聾了還是啞了？”
趙主事那尖利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幸災樂禍，“瞧瞧你那副魂不守舍的蠢樣！
還有三天！
就三天！
季度考核墊底的，按規(guī)矩，輕則發(fā)配邊疆苦役，重則首接革職！
我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去修城墻還是去挖礦??？
哼！”
周圍的算珠碰撞聲似乎更密集了些，幾個同僚飛快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或是麻木的同情，或是事不關己的冷漠，更多的是一種“總算不是我墊底”的慶幸，隨即又埋下頭去，只留下頭頂一片烏紗帽頂。
考核墊底…邊疆苦役…革職…這幾個詞像冰錐一樣扎進林小滿混沌的大腦，瞬間讓她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那混雜的氣味嗆得她喉嚨發(fā)*，卻也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穿越了。
還是穿到了一個職場（官場？
）食物鏈最底端、隨時可能被優(yōu)化掉的可憐蟲身上！
原主殘留的記憶清晰地告訴她，趙主事所言非虛。
大梁戶部對底層吏員的考核極其嚴苛，尤其是管著全國倉庫出入賬的庫部司，差事繁瑣，責任重大。
季度考核，主要就是核對賬目和算盤功夫。
連續(xù)兩次考核墊底，后果不堪設想。
而她林小滿，很不幸，上個季度就是踩著墊底的線勉強過關。
這個季度，據(jù)她這殘存記憶和眼前趙主事的態(tài)度來看，形勢極其不樂觀。
“趙主事，”林小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絲原主特有的怯懦，微微縮了縮脖子，“屬下…屬下知錯，這就好好核對，定…定當盡力……盡力？”
趙主事嗤笑一聲，油亮的胖臉上擠出一個刻薄的弧度，他隨手抓起桌上最厚、最破舊、紙張都黏連在一起的一本賬冊，“啪”地一聲摔在林小滿面前，濺起一片細小的灰塵，“別盡些沒用的力！
喏，這是三年前北倉的舊賬，王司庫說了，庫房要清點騰挪地方，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賬，三天之內(nèi)，必須重新核對清楚！
差事交給你了，這可是王司庫看重你，給你機會！
別不識抬舉！”
灰塵嗆得林小滿忍不住咳了兩聲。
她看著那本堪比板磚、散發(fā)著霉味的賬冊，心里瞬間涼了半截。
核對陳年舊賬？
還是三天？
這分明是刁難！
是故意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這種積年老賬，要么是當初就沒算清楚，要么就是藏著掖著見不得光的東西，誰沾誰倒霉。
王司庫？
就是那個庫部司的掌印，趙主事的靠山？
原主記憶里，那位更是位“笑面虎”，手段比趙主事高明狠辣得多。
這哪里是看重，分明是看她好欺負，找個由頭讓她徹底消失。
“怎么？
有意見？”
趙主事瞇縫著眼，語氣危險。
“沒…沒有意見，屬下領命。”
林小滿低下頭，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緒。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現(xiàn)在硬頂，只會死得更快。
“哼，算你識相！”
趙主事得意地哼了一聲，甩著袖子，踱著方步走了，留下一個油膩膩的背影。
周圍令人窒息的算盤聲再次成為主旋律。
林小滿深吸幾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大概是原主殘留的郁氣），認命地拿起那本“板磚”。
入手沉重，紙張粘連得厲害，小心翼翼地翻開，一股更濃郁的霉味和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錄著各種糧、帛、銅錢的出入。
墨跡深淺不一，涂抹修改的痕跡隨處可見，一些關鍵的數(shù)字還顯得格外模糊。
她試著拿起算盤，學著記憶里的樣子，生澀地撥弄起算珠。
噼啪…啪嗒…聲音滯澀難聽。
原主這身體肌肉記憶是有的，但顯然不夠熟練，加上她這個現(xiàn)代靈魂對算盤實在陌生，手指僵硬得很。
算了小半頁，額頭上就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手腕酸疼，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
更要命的是，她越算越覺得不對勁。
這賬…做得也太糙了！
或者說，糙得有些刻意了？
林小滿強迫自己停下來，揉了揉發(fā)疼的眉心。
不行，這樣下去，別說三天，三十天都夠嗆！
而且，就算勉強算完，以這賬目的混亂程度，趙主事和王司庫隨便找個茬，說她算錯了，她照樣完蛋。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來。
難道剛穿越，就要面臨發(fā)配邊疆或者失業(yè)**的結局？
她一個現(xiàn)代社畜，卷生卷死，好不容易熬到能獨立帶隊做項目了，結果猝死穿越，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不行！
絕對不行！
社畜之魂，永不認輸！
她死死盯著眼前混亂的賬冊，那些扭曲的數(shù)字仿佛在嘲笑她的無能。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混沌——算盤？
Excel啊！
數(shù)據(jù)！
建模！
分析！
她雖然玩不轉這古老的算盤，但她玩得轉數(shù)據(jù)啊！
她是干什么的？
審計！
最擅長的就是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數(shù)字里找出規(guī)律、發(fā)現(xiàn)問題！
這賬再亂，它也是數(shù)據(jù)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心跳驟然加速。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剛才的怯懦和茫然一掃而空。
她左右飛快地掃了一眼，確認沒人特別注意她這個角落里的“倒霉蛋”，然后一把推開那礙事的算盤。
沒有電腦，沒有Excel，但她有紙筆！
林小滿飛快地鋪開一張新的、相對干凈的白紙，拿起毛筆——這筆用著實在別扭，但也顧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在紙上畫線。
橫線，豎線，一個簡陋的表格框架漸漸成型。
第一列：日期。
第二列：事項（收入/支出）。
第三列：糧（單位：石）。
第西列：帛（單位：匹）。
第五列：錢（單位：貫）。
第六列：經(jīng)手人/倉庫。
第七列：備注……她不再執(zhí)著于用算盤去加總那些具體的、混亂的數(shù)字，而是開始用一種全新的、俯瞰的視角，將賬冊上那些零散的信息，按照她設定的類別，一條條地“轉錄”到她手繪的表格里。
這個過程，就是最原始的數(shù)據(jù)整理和清洗！
她摒棄了算珠碰撞的焦慮，全神貫注于筆尖。
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勝在清晰。
她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將散亂的線索一點點歸攏、標記。
隨著一條條記錄被填入表格，一種奇異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那些原本在賬冊上雜亂無章、意圖混淆視聽的數(shù)字，在她的表格里，開始被迫顯出它們真實的關聯(lián)。
時間在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tài)下飛快流逝。
當窗外日影西斜，光線變得昏暗時，林小滿終于將這本舊賬前三頁的主要項目謄錄完畢。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放下筆，目光投向自己親手構建的這張原始“數(shù)據(jù)表”。
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表格不會說謊。
雖然只有三頁的數(shù)據(jù)，但趨勢和異常己經(jīng)像黑夜里的螢火蟲一樣醒目！
支出項里，有幾筆數(shù)額不小的“耗損”，頻率高得離譜，而且都集中在同一個倉庫——北倉丙字號庫。
更詭異的是，這幾筆高額耗損記錄之后，緊跟著的往往是一筆來自固定幾個供應商的“緊急采購補充”，采購價格明顯高于市價！
收入項里，本該穩(wěn)定的幾筆小額租金收入，卻出現(xiàn)了幾次毫無理由的“**”記錄，經(jīng)手人簽名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
錢糧的總體流向…入不敷出得厲害！
短短三頁記錄，賬面虧空己經(jīng)累積到一個讓人心驚的數(shù)字。
而且，這虧空像是被幾筆“耗損”和“高價采購”巧妙地挖走、轉移了。
這哪里是什么陳年舊賬？
這分明是一本記錄著系統(tǒng)化、規(guī)模化貪墨的“罪證”流水賬！
手法雖然在她這個現(xiàn)代審計人看來略顯粗糙，但在信息傳遞緩慢、監(jiān)管手段落后的古代，足以瞞天過海！
寒意，比剛才面對趙主事的刁難時更甚的寒意，順著林小滿的脊椎一路爬升，讓她頭皮發(fā)麻，手腳冰涼。
原主，那個怯懦、算盤都打不好的小姑娘，為什么會攤上核對這本賬的差事？
是巧合？
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她想起趙主事那刻薄又隱含興奮的眼神，想起王司庫那深不可測的“笑面虎”形象。
這本賬就像一個巨大的、散發(fā)著腐臭的漩渦，她這個小小的九品算吏，己經(jīng)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推到了漩渦的邊緣！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單薄的官服內(nèi)襯。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數(shù)據(jù)表”，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三天…只有三天！
不僅要在這三天內(nèi)保住自己的飯碗，不被發(fā)配或革職。
更要在那之前，從這本要命的賬冊里，為自己找到一條活路！
否則，等待她的，恐怕遠不止邊疆苦役那么簡單。
那個怯懦的、算盤都打不好的原主，她的死…真的只是因為“考核墊底”嗎？
昏暗的光線下，林小滿盯著賬冊上那些扭曲的數(shù)字，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這冰冷的戶部衙門里，彌漫著一股看不見的血腥味。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林小滿！
你這打的什么玩意兒？
算盤珠子都讓你崩飛了！
就你這手底下稀碎的功夫，月底考核還想不想過了？
等著卷鋪蓋滾蛋吧！”
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破舊縫紉機，針腳密密麻麻地扎著疼，無數(shù)陌生的記憶碎片洶涌地擠進來——大梁朝、戶部、庫部司、九品算吏、父母雙亡、孤女一個、性格懦弱、算盤打得稀爛、人微言輕、日常背鍋俠……以及眼前這個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她臉上的、油光滿面的中年男人——她的頂頭上司，庫部司主事，趙有財，趙主事。
她，林小滿，一個現(xiàn)代社會的普通審計助理，通宵加班趕一份IPO審計報告時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大梁戶部庫部司里這個同名同姓、正面臨職業(yè)生涯（如果這九品小吏也算職業(yè)的話）最大危機的倒霉蛋。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zhì)墨汁、陳舊紙張和……嗯，還有趙主事身上那股子隔夜飯菜混合著頭油的不甚美妙的氣味。
眼前是堆積如山的、紙張泛黃發(fā)脆的賬冊，手邊是一把磨得油亮的木框算盤，右手食指還保持著僵硬地撥弄算珠的姿態(tài)，指腹**辣地疼。
不遠處的地上，還真躺著幾顆被她“崩飛”的可憐算盤珠。
“跟你說話呢！
聾了還是啞了？”
趙主事那尖利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幸災樂禍，“瞧瞧你那副魂不守舍的蠢樣！
還有三天！
就三天！
季度考核墊底的，按規(guī)矩，輕則發(fā)配邊疆苦役，重則首接革職！
我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去修城墻還是去挖礦??？
哼！”
周圍的算珠碰撞聲似乎更密集了些，幾個同僚飛快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或是麻木的同情，或是事不關己的冷漠，更多的是一種“總算不是我墊底”的慶幸，隨即又埋下頭去，只留下頭頂一片烏紗帽頂。
考核墊底…邊疆苦役…革職…這幾個詞像冰錐一樣扎進林小滿混沌的大腦，瞬間讓她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那混雜的氣味嗆得她喉嚨發(fā)*，卻也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穿越了。
還是穿到了一個職場（官場？
）食物鏈最底端、隨時可能被優(yōu)化掉的可憐蟲身上！
原主殘留的記憶清晰地告訴她，趙主事所言非虛。
大梁戶部對底層吏員的考核極其嚴苛，尤其是管著全國倉庫出入賬的庫部司，差事繁瑣，責任重大。
季度考核，主要就是核對賬目和算盤功夫。
連續(xù)兩次考核墊底，后果不堪設想。
而她林小滿，很不幸，上個季度就是踩著墊底的線勉強過關。
這個季度，據(jù)她這殘存記憶和眼前趙主事的態(tài)度來看，形勢極其不樂觀。
“趙主事，”林小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絲原主特有的怯懦，微微縮了縮脖子，“屬下…屬下知錯，這就好好核對，定…定當盡力……盡力？”
趙主事嗤笑一聲，油亮的胖臉上擠出一個刻薄的弧度，他隨手抓起桌上最厚、最破舊、紙張都黏連在一起的一本賬冊，“啪”地一聲摔在林小滿面前，濺起一片細小的灰塵，“別盡些沒用的力！
喏，這是三年前北倉的舊賬，王司庫說了，庫房要清點騰挪地方，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賬，三天之內(nèi)，必須重新核對清楚！
差事交給你了，這可是王司庫看重你，給你機會！
別不識抬舉！”
灰塵嗆得林小滿忍不住咳了兩聲。
她看著那本堪比板磚、散發(fā)著霉味的賬冊，心里瞬間涼了半截。
核對陳年舊賬？
還是三天？
這分明是刁難！
是故意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這種積年老賬，要么是當初就沒算清楚，要么就是藏著掖著見不得光的東西，誰沾誰倒霉。
王司庫？
就是那個庫部司的掌印，趙主事的靠山？
原主記憶里，那位更是位“笑面虎”，手段比趙主事高明狠辣得多。
這哪里是看重，分明是看她好欺負，找個由頭讓她徹底消失。
“怎么？
有意見？”
趙主事瞇縫著眼，語氣危險。
“沒…沒有意見，屬下領命。”
林小滿低下頭，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緒。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現(xiàn)在硬頂，只會死得更快。
“哼，算你識相！”
趙主事得意地哼了一聲，甩著袖子，踱著方步走了，留下一個油膩膩的背影。
周圍令人窒息的算盤聲再次成為主旋律。
林小滿深吸幾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大概是原主殘留的郁氣），認命地拿起那本“板磚”。
入手沉重，紙張粘連得厲害，小心翼翼地翻開，一股更濃郁的霉味和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錄著各種糧、帛、銅錢的出入。
墨跡深淺不一，涂抹修改的痕跡隨處可見，一些關鍵的數(shù)字還顯得格外模糊。
她試著拿起算盤，學著記憶里的樣子，生澀地撥弄起算珠。
噼啪…啪嗒…聲音滯澀難聽。
原主這身體肌肉記憶是有的，但顯然不夠熟練，加上她這個現(xiàn)代靈魂對算盤實在陌生，手指僵硬得很。
算了小半頁，額頭上就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手腕酸疼，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
更要命的是，她越算越覺得不對勁。
這賬…做得也太糙了！
或者說，糙得有些刻意了？
林小滿強迫自己停下來，揉了揉發(fā)疼的眉心。
不行，這樣下去，別說三天，三十天都夠嗆！
而且，就算勉強算完，以這賬目的混亂程度，趙主事和王司庫隨便找個茬，說她算錯了，她照樣完蛋。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來。
難道剛穿越，就要面臨發(fā)配邊疆或者失業(yè)**的結局？
她一個現(xiàn)代社畜，卷生卷死，好不容易熬到能獨立帶隊做項目了，結果猝死穿越，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不行！
絕對不行！
社畜之魂，永不認輸！
她死死盯著眼前混亂的賬冊，那些扭曲的數(shù)字仿佛在嘲笑她的無能。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混沌——算盤？
Excel啊！
數(shù)據(jù)！
建模！
分析！
她雖然玩不轉這古老的算盤，但她玩得轉數(shù)據(jù)啊！
她是干什么的？
審計！
最擅長的就是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數(shù)字里找出規(guī)律、發(fā)現(xiàn)問題！
這賬再亂，它也是數(shù)據(jù)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心跳驟然加速。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剛才的怯懦和茫然一掃而空。
她左右飛快地掃了一眼，確認沒人特別注意她這個角落里的“倒霉蛋”，然后一把推開那礙事的算盤。
沒有電腦，沒有Excel，但她有紙筆！
林小滿飛快地鋪開一張新的、相對干凈的白紙，拿起毛筆——這筆用著實在別扭，但也顧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在紙上畫線。
橫線，豎線，一個簡陋的表格框架漸漸成型。
第一列：日期。
第二列：事項（收入/支出）。
第三列：糧（單位：石）。
第西列：帛（單位：匹）。
第五列：錢（單位：貫）。
第六列：經(jīng)手人/倉庫。
第七列：備注……她不再執(zhí)著于用算盤去加總那些具體的、混亂的數(shù)字，而是開始用一種全新的、俯瞰的視角，將賬冊上那些零散的信息，按照她設定的類別，一條條地“轉錄”到她手繪的表格里。
這個過程，就是最原始的數(shù)據(jù)整理和清洗！
她摒棄了算珠碰撞的焦慮，全神貫注于筆尖。
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勝在清晰。
她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將散亂的線索一點點歸攏、標記。
隨著一條條記錄被填入表格，一種奇異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那些原本在賬冊上雜亂無章、意圖混淆視聽的數(shù)字，在她的表格里，開始被迫顯出它們真實的關聯(lián)。
時間在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tài)下飛快流逝。
當窗外日影西斜，光線變得昏暗時，林小滿終于將這本舊賬前三頁的主要項目謄錄完畢。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放下筆，目光投向自己親手構建的這張原始“數(shù)據(jù)表”。
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表格不會說謊。
雖然只有三頁的數(shù)據(jù)，但趨勢和異常己經(jīng)像黑夜里的螢火蟲一樣醒目！
支出項里，有幾筆數(shù)額不小的“耗損”，頻率高得離譜，而且都集中在同一個倉庫——北倉丙字號庫。
更詭異的是，這幾筆高額耗損記錄之后，緊跟著的往往是一筆來自固定幾個供應商的“緊急采購補充”，采購價格明顯高于市價！
收入項里，本該穩(wěn)定的幾筆小額租金收入，卻出現(xiàn)了幾次毫無理由的“**”記錄，經(jīng)手人簽名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
錢糧的總體流向…入不敷出得厲害！
短短三頁記錄，賬面虧空己經(jīng)累積到一個讓人心驚的數(shù)字。
而且，這虧空像是被幾筆“耗損”和“高價采購”巧妙地挖走、轉移了。
這哪里是什么陳年舊賬？
這分明是一本記錄著系統(tǒng)化、規(guī)模化貪墨的“罪證”流水賬！
手法雖然在她這個現(xiàn)代審計人看來略顯粗糙，但在信息傳遞緩慢、監(jiān)管手段落后的古代，足以瞞天過海！
寒意，比剛才面對趙主事的刁難時更甚的寒意，順著林小滿的脊椎一路爬升，讓她頭皮發(fā)麻，手腳冰涼。
原主，那個怯懦、算盤都打不好的小姑娘，為什么會攤上核對這本賬的差事？
是巧合？
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她想起趙主事那刻薄又隱含興奮的眼神，想起王司庫那深不可測的“笑面虎”形象。
這本賬就像一個巨大的、散發(fā)著腐臭的漩渦，她這個小小的九品算吏，己經(jīng)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推到了漩渦的邊緣！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單薄的官服內(nèi)襯。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數(shù)據(jù)表”，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三天…只有三天！
不僅要在這三天內(nèi)保住自己的飯碗，不被發(fā)配或革職。
更要在那之前，從這本要命的賬冊里，為自己找到一條活路！
否則，等待她的，恐怕遠不止邊疆苦役那么簡單。
那個怯懦的、算盤都打不好的原主，她的死…真的只是因為“考核墊底”嗎？
昏暗的光線下，林小滿盯著賬冊上那些扭曲的數(shù)字，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這冰冷的戶部衙門里，彌漫著一股看不見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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