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搜查
魏珩在黑暗中睜開眼。
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遠(yuǎn)處隱約傳來梆子聲，三更剛過。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夜風(fēng)穿過荒草的細(xì)微嗚咽，屋梁上偶爾傳來的鼠爪窸窣，還有……一種近乎無聲的、綿長的呼吸。
那不是他的。
呼吸聲來自屋頂。
來人很小心，輕功極佳，若非他十年在敵國枕戈待旦練就的警覺，幾乎無法察覺。
那氣息落在積年的舊瓦上，比一片落葉更輕。
魏珩依舊保持著均勻的呼吸，仿佛沉睡。
腦海里卻瞬間閃過幾個名字。
趙元庚？
韓青？
還是福安背后的人？
動作比他預(yù)想的要快。
也好。
他耐心地等著，像潛伏在深潭下的魚。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屋頂上的人似乎也在觀察，在判斷。
終于，那呼吸聲極其緩慢地移動了，朝著主屋后窗的方向。
就在那氣息移動到窗沿正上方的剎那——“嗤！”
一聲極輕微的、利物破空的聲音！
不是從屋頂，而是從窗外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樹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瓦片被什么東西擦過的細(xì)響，以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屋頂上的呼吸驟然紊亂，帶著一絲驚怒。
隨即，衣袂破風(fēng)聲響起，那氣息飛速遠(yuǎn)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歸寂靜，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魏珩這才慢慢坐起身。
他沒有點(diǎn)燈，赤足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
清冷的月光灑進(jìn)來，照亮窗欞上一點(diǎn)幾乎看不見的灰塵震落的痕跡。
他目光向下，落在窗根下的泥地上。
那里，釘著一枚烏沉沉的、三棱形狀的小巧飛鏢。
鏢尾系著一小截紅色的布條，在夜風(fēng)中微微飄動。
不是景舟的手法。
景舟**，不用鏢，也不留記號。
魏珩盯著那枚飛鏢和紅布條，看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
他沒有去碰那枚鏢，只是輕輕關(guān)上了窗。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魏珩用過早膳——一碗清可見底的薄粥，一碟咸菜——便坐在窗前看書，手邊是那盒未曾動過的“安神香”。
辰時三刻，府門外傳來一陣喧囂。
馬蹄聲，呵斥聲，兵甲碰撞聲。
老仆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報：“殿、殿下，外面來了好多兵爺，把咱們府給圍了！”
魏珩放下書卷，臉上沒什么表情：“領(lǐng)兵的是誰？”
“是、是巡防營的韓將軍！”
韓青。
來得正好。
魏珩整理了一下依舊是那身半舊不新的玄色衣袍，緩步走向府門。
殘破的府門大開，門外小雨中，數(shù)十名頂盔貫甲的巡防營兵士肅立，雨水順著他們的鐵甲流淌而下，氣氛肅殺。
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容粗獷，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前任東宮衛(wèi)率，如今的巡防營副將，韓青。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從門內(nèi)走出的魏珩，目光在他樸素的衣著和這破敗的府門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輕蔑。
“西殿下。”
韓青在馬上微微抱拳，算是行了禮，聲音洪亮，蓋過了雨聲，“昨夜有巡夜弟兄報，說有飛賊往這個方向來了，末將奉命，全城搜捕，需進(jìn)府查勘，以確保殿下安危。
還請行個方便。”
話說得冠冕堂皇，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魏珩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xì)微的變化。
魏珩站在臺階上，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
他抬頭看著韓青，目光平靜，甚至帶著點(diǎn)恰到好處的疑惑：“飛賊？
竟有此事？
我這府里昨夜倒是安靜，未曾聽聞異動。”
他側(cè)身讓開，“既然韓將軍是奉命行事，請便。”
他答應(yīng)得如此爽快，反倒讓韓青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韓青翻身下馬，手按在腰刀刀柄上，帶著幾名親兵，大步踏入府門。
兵士們?nèi)缋撬苹⒌厣㈤_，在院子里、廊下、各個房間里翻查。
說是搜飛賊，動作卻粗暴得很，桌椅被推開，箱籠被踢倒，弄得一片狼藉。
魏珩只是靜靜站在廊下看著，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他的目光偶爾掠過院墻角落、屋頂，像是在尋找什么，又像只是隨意看看。
韓青的親兵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稟報了幾句，目光隱晦地朝主屋后窗的方向瞥了一眼。
韓青眼神一厲，大步走向那邊。
他在那枚釘入泥土的飛鏢前蹲下，仔細(xì)看了看，尤其是那截紅布條。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站起身，轉(zhuǎn)向魏珩，語氣沉了幾分：“殿下，這是何物？”
魏珩走過來，低頭看了看，訝然道：“咦？
昨夜并未聽見動靜，何時多了此物？”
他蹲下身，似乎想伸手去拔。
“殿下小心！”
韓青出聲阻止，語氣有些復(fù)雜，“此物……或是江湖宵小之輩遺留，末將會處理。”
他親自用一塊布裹著手，將飛鏢小心起出，放入一個皮囊中。
再起身時，他看魏珩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驚疑不定的審視。
“府上……可曾丟失財物？”
韓青又問，聲音放緩了些。
“并無。”
魏珩搖頭，語氣溫和，“許是那飛賊路過，不慎掉落？
倒是勞煩韓將軍白跑一趟了。”
韓青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想從那張過于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最終，他抱了抱拳，語氣生硬：“既然殿下無恙，末將告退。
近日盛京不太平，殿下還需多加小心。”
他不再提搜捕飛賊之事，帶著兵士，來得快，去得也快。
馬蹄聲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府門外，重新恢復(fù)寂靜，只剩下雨打荒草的聲音。
魏珩站在門口，看著巡防營人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景舟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現(xiàn)在他身后。
“主子，韓青的人昨夜在城西發(fā)現(xiàn)了一處疑似太子余孽的據(jù)點(diǎn)，撲空了。
他懷疑是我們走漏了風(fēng)聲，或是我們動了手，所以今日特來試探。”
景舟低聲道，“那枚鏢……是‘紅燕’的標(biāo)記。”
魏珩淡淡道，轉(zhuǎn)身往回走，“有人想借韓青的手，把水?dāng)嚋啠蛘摺窍胩嵝盐沂裁础！?br>
紅燕。
一個在兩國邊境活動的、亦正亦邪的江湖組織，消息靈通，手段詭秘。
十年前，他離開大魏時，曾受過他們一點(diǎn)“微不足道”的恩惠。
看來，有人還記得他。
“我們接下來……趙元庚那邊，如何了？”
魏珩打斷他。
“己按主子吩咐，將‘他暗中投靠三皇子’的風(fēng)聲，透給了淑妃娘娘宮里的一個小宮女。”
景舟回道。
魏珩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進(jìn)屋內(nèi)，拿起之前看的那本書。
“讓周臨，可以‘偶然’發(fā)現(xiàn)韓青昨夜私自調(diào)動人手，**城西了。”
他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順便，讓他把韓青今日圍我府邸，‘意圖不軌’的消息，遞到該知道的人耳朵里。”
景舟瞬間明了。
韓青是武將，私自調(diào)兵是大忌。
而**皇子府邸，無論緣由為何，都是犯上。
這把來自父皇的“刀”，還沒揮向真正的目標(biāo)，就己經(jīng)開始切割握刀人自己的手指了。
“是。”
景舟應(yīng)道，身影再次隱沒。
魏珩坐回窗邊，看著窗外綿密的雨絲。
棋盤己經(jīng)擺開，太子開始落下。
韓青的莽撞，趙元庚的搖擺，淑妃的算計，還有那不知是敵是友的“紅燕”……這潭水，果然開始渾了。
他需要在這渾濁中，看清每一顆棋子的走向，然后，落下自己的第一顆殺子。
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遠(yuǎn)處隱約傳來梆子聲，三更剛過。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夜風(fēng)穿過荒草的細(xì)微嗚咽，屋梁上偶爾傳來的鼠爪窸窣，還有……一種近乎無聲的、綿長的呼吸。
那不是他的。
呼吸聲來自屋頂。
來人很小心，輕功極佳，若非他十年在敵國枕戈待旦練就的警覺，幾乎無法察覺。
那氣息落在積年的舊瓦上，比一片落葉更輕。
魏珩依舊保持著均勻的呼吸，仿佛沉睡。
腦海里卻瞬間閃過幾個名字。
趙元庚？
韓青？
還是福安背后的人？
動作比他預(yù)想的要快。
也好。
他耐心地等著，像潛伏在深潭下的魚。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屋頂上的人似乎也在觀察，在判斷。
終于，那呼吸聲極其緩慢地移動了，朝著主屋后窗的方向。
就在那氣息移動到窗沿正上方的剎那——“嗤！”
一聲極輕微的、利物破空的聲音！
不是從屋頂，而是從窗外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樹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瓦片被什么東西擦過的細(xì)響，以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屋頂上的呼吸驟然紊亂，帶著一絲驚怒。
隨即，衣袂破風(fēng)聲響起，那氣息飛速遠(yuǎn)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歸寂靜，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魏珩這才慢慢坐起身。
他沒有點(diǎn)燈，赤足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
清冷的月光灑進(jìn)來，照亮窗欞上一點(diǎn)幾乎看不見的灰塵震落的痕跡。
他目光向下，落在窗根下的泥地上。
那里，釘著一枚烏沉沉的、三棱形狀的小巧飛鏢。
鏢尾系著一小截紅色的布條，在夜風(fēng)中微微飄動。
不是景舟的手法。
景舟**，不用鏢，也不留記號。
魏珩盯著那枚飛鏢和紅布條，看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
他沒有去碰那枚鏢，只是輕輕關(guān)上了窗。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魏珩用過早膳——一碗清可見底的薄粥，一碟咸菜——便坐在窗前看書，手邊是那盒未曾動過的“安神香”。
辰時三刻，府門外傳來一陣喧囂。
馬蹄聲，呵斥聲，兵甲碰撞聲。
老仆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報：“殿、殿下，外面來了好多兵爺，把咱們府給圍了！”
魏珩放下書卷，臉上沒什么表情：“領(lǐng)兵的是誰？”
“是、是巡防營的韓將軍！”
韓青。
來得正好。
魏珩整理了一下依舊是那身半舊不新的玄色衣袍，緩步走向府門。
殘破的府門大開，門外小雨中，數(shù)十名頂盔貫甲的巡防營兵士肅立，雨水順著他們的鐵甲流淌而下，氣氛肅殺。
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容粗獷，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前任東宮衛(wèi)率，如今的巡防營副將，韓青。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從門內(nèi)走出的魏珩，目光在他樸素的衣著和這破敗的府門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輕蔑。
“西殿下。”
韓青在馬上微微抱拳，算是行了禮，聲音洪亮，蓋過了雨聲，“昨夜有巡夜弟兄報，說有飛賊往這個方向來了，末將奉命，全城搜捕，需進(jìn)府查勘，以確保殿下安危。
還請行個方便。”
話說得冠冕堂皇，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魏珩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xì)微的變化。
魏珩站在臺階上，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
他抬頭看著韓青，目光平靜，甚至帶著點(diǎn)恰到好處的疑惑：“飛賊？
竟有此事？
我這府里昨夜倒是安靜，未曾聽聞異動。”
他側(cè)身讓開，“既然韓將軍是奉命行事，請便。”
他答應(yīng)得如此爽快，反倒讓韓青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韓青翻身下馬，手按在腰刀刀柄上，帶著幾名親兵，大步踏入府門。
兵士們?nèi)缋撬苹⒌厣㈤_，在院子里、廊下、各個房間里翻查。
說是搜飛賊，動作卻粗暴得很，桌椅被推開，箱籠被踢倒，弄得一片狼藉。
魏珩只是靜靜站在廊下看著，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他的目光偶爾掠過院墻角落、屋頂，像是在尋找什么，又像只是隨意看看。
韓青的親兵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稟報了幾句，目光隱晦地朝主屋后窗的方向瞥了一眼。
韓青眼神一厲，大步走向那邊。
他在那枚釘入泥土的飛鏢前蹲下，仔細(xì)看了看，尤其是那截紅布條。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站起身，轉(zhuǎn)向魏珩，語氣沉了幾分：“殿下，這是何物？”
魏珩走過來，低頭看了看，訝然道：“咦？
昨夜并未聽見動靜，何時多了此物？”
他蹲下身，似乎想伸手去拔。
“殿下小心！”
韓青出聲阻止，語氣有些復(fù)雜，“此物……或是江湖宵小之輩遺留，末將會處理。”
他親自用一塊布裹著手，將飛鏢小心起出，放入一個皮囊中。
再起身時，他看魏珩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驚疑不定的審視。
“府上……可曾丟失財物？”
韓青又問，聲音放緩了些。
“并無。”
魏珩搖頭，語氣溫和，“許是那飛賊路過，不慎掉落？
倒是勞煩韓將軍白跑一趟了。”
韓青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想從那張過于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最終，他抱了抱拳，語氣生硬：“既然殿下無恙，末將告退。
近日盛京不太平，殿下還需多加小心。”
他不再提搜捕飛賊之事，帶著兵士，來得快，去得也快。
馬蹄聲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府門外，重新恢復(fù)寂靜，只剩下雨打荒草的聲音。
魏珩站在門口，看著巡防營人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景舟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現(xiàn)在他身后。
“主子，韓青的人昨夜在城西發(fā)現(xiàn)了一處疑似太子余孽的據(jù)點(diǎn)，撲空了。
他懷疑是我們走漏了風(fēng)聲，或是我們動了手，所以今日特來試探。”
景舟低聲道，“那枚鏢……是‘紅燕’的標(biāo)記。”
魏珩淡淡道，轉(zhuǎn)身往回走，“有人想借韓青的手，把水?dāng)嚋啠蛘摺窍胩嵝盐沂裁础！?br>
紅燕。
一個在兩國邊境活動的、亦正亦邪的江湖組織，消息靈通，手段詭秘。
十年前，他離開大魏時，曾受過他們一點(diǎn)“微不足道”的恩惠。
看來，有人還記得他。
“我們接下來……趙元庚那邊，如何了？”
魏珩打斷他。
“己按主子吩咐，將‘他暗中投靠三皇子’的風(fēng)聲，透給了淑妃娘娘宮里的一個小宮女。”
景舟回道。
魏珩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進(jìn)屋內(nèi)，拿起之前看的那本書。
“讓周臨，可以‘偶然’發(fā)現(xiàn)韓青昨夜私自調(diào)動人手，**城西了。”
他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順便，讓他把韓青今日圍我府邸，‘意圖不軌’的消息，遞到該知道的人耳朵里。”
景舟瞬間明了。
韓青是武將，私自調(diào)兵是大忌。
而**皇子府邸，無論緣由為何，都是犯上。
這把來自父皇的“刀”，還沒揮向真正的目標(biāo)，就己經(jīng)開始切割握刀人自己的手指了。
“是。”
景舟應(yīng)道，身影再次隱沒。
魏珩坐回窗邊，看著窗外綿密的雨絲。
棋盤己經(jīng)擺開，太子開始落下。
韓青的莽撞，趙元庚的搖擺，淑妃的算計，還有那不知是敵是友的“紅燕”……這潭水，果然開始渾了。
他需要在這渾濁中，看清每一顆棋子的走向，然后，落下自己的第一顆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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