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語奇夢

清晨五點，鬧鐘還未響起，林深就被窗臺上的動靜驚醒。

睜開眼，正對上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灰斑*歪著頭，爪子下壓著半片沾著露水的梧桐葉，尾羽不安分地掃過斑駁的玻璃。

"又來催我晨跑了？

"林深笑著撐起身子，單薄的背心下擺滑落露出一截腰線。

灰斑*撲棱棱抖開翅膀，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人類聽來只是普通的鳥鳴，可落在林深耳中，卻清晰得如同鄰家阿婆的吳儂軟語："小深子，今天該去老地方撿橡果啦！

"洗漱臺的鏡子映出少年清瘦的輪廓，眼下淡淡的青影是昨夜在便利店打工到凌晨的印記。

他套上洗得發白的運動褲，褲腳磨出的毛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推開出租屋斑駁的鐵門時，巷口的橘貓正蹲在垃圾桶上，尾巴有節奏地拍打生銹的鐵皮。

"早啊橘座！

"林深掏出揣在兜里的火腿腸。

橘貓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起來，縱身躍下時帶翻了半袋泡面，"喵嗚——人類，聽說你昨天被客人罵哭了？

"它說話時胡須一抖一抖的，沾著油漬的爪子卻小心翼翼地沒碰到林深的褲腿。

穿過三條老街，護城河的石板路上鋪滿碎金般的陽光。

林深的跑鞋踏過青石板，驚起岸邊蘆葦叢里的白鷺。

領頭的白鷺展開雪色羽翼，尖銳的鳴叫化作少年耳中的抱怨："輕點跑！

沒看見我們在教孩子捕魚嗎？

"林深急忙收住腳步，對著蘆葦叢連連道歉，惹得身后晨練的大爺們首樂："這小子又在和空氣說話呢！

"學校的早讀課上，林深趴在課桌上畫速寫。

美術本上擠滿了各種動物：叼著蝴蝶的貍花貓、舉著松果的小松鼠，還有戴著棒球帽的金毛犬。

同桌陳小雨戳了戳他的背，馬尾辮掃過他畫到一半的狐貍："下周美術展，你真不參加？

""我這水平，參展了怕嚇著評委老師。

"林深故意板起臉，筆尖突然頓住——窗外的香樟樹上，三只喜鵲正擠在同一根樹枝上，嘰嘰喳喳的叫聲化作此起彼伏的爭吵。

他豎起耳朵分辨，原來是為了爭奪剛發現的野果。

放學后的流浪動物救助站永遠是林深最安心的角落。

瘸腿的老黃狗聽見他的腳步聲，立刻搖著半截尾巴迎上來，沙啞的犬吠里滿是歡喜："小深！

今天有人送來雞肉罐頭！

"林深蹲下身撓它的下巴，指腹觸到它耳后凸起的舊傷，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在暴雨中遇見它的場景。

暮色漸濃時，林深背著裝滿貓糧的舊書包往家走。

路燈在積水里投下搖晃的光斑，他踢著路邊的石子，哼起不成調的曲子。

拐進巷子的瞬間，一團雪白的影子從墻頭躍下，輕盈地落在他肩頭。

"人類，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雪色狐貍舔了舔爪子，冰藍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起微光。

林深僵在原地，這是他第一次遇見會說人話的狐貍，更詭異的是，它說話時呼出的氣息竟帶著森林深處松針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