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送進精神病院

我被送進精神病院時，所有人都在笑。

醫生說我有妄想癥，總說同事是怪物。

可我知道，他們才是怪物，穿著白大褂的人形怪物。

每天，他們都在我身上做實驗。

“第七個，”他們記錄著，“又失敗了。”

我裝瘋賣傻，終于找到機會逃出去。

但當我站在城市最高處，卻看到無數張扭曲的笑臉。

“歡迎回來，”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低語，“你逃不掉的。”

---冰冷的觸感沿著脊椎一路爬上后腦勺，激得我猛地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扭曲，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油污。

白，刺眼的白，鋪天蓋地。

天花板高得離譜，上面那些排列整齊的方形燈管，在我眼里卻是一條條垂死掙扎、徒勞扭動的蒼白蠕蟲，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著消毒水和鐵銹的腥甜氣味。

“醒了？”

聲音從右邊傳來，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毫無溫度的平滑。

我費力地轉動僵硬的脖子，頸椎骨發出細微的咯啦聲。

一張臉湊近了。

一張醫生的臉。

本該是鼻子和嘴的地方，覆蓋著一個巨大、彎曲、泛著蠟光的黑色角質喙，邊緣銳利得像手術刀。

他（或者它？

）的眼睛隱藏在厚厚的鏡片后面，鏡片折射著燈光，像兩顆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玻璃珠他穿著漿洗得過分挺括的白大褂，衣襟扣得一絲不茍，卻更襯得那非人的鳥喙猙獰詭異。

一只覆蓋著稀疏灰黑色羽毛、末端卻連著人類般細長五指的手伸了過來，冰涼的手指按在我的額頭上，那觸感**如同某種兩棲動物的皮膚。

“體溫正常。

生命體征穩定。”

鳥喙開合，發出清晰但毫無起伏的語音，像是在念一份無足輕重的報告。

他的胸腔里，隱約傳來一陣低沉的、類似鴿子的咕嚕聲。

恐懼像冰水，瞬間灌滿了我的西肢百骸。

我猛地一掙，身體卻被更緊地束縛住。

手腕和腳踝處傳來粗糙布料的摩擦感和堅硬的壓迫感——是拘束帶。

它們像活物一樣，深深地勒進我的皮肉里，將我死死地釘在這張冰冷的金屬床上。

“放開我！”

我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自己都陌生的驚恐，“你們是什么東西？

放我出去！”

鳥喙醫生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充滿了非人的審視感。

“妄想癥狀顯著，伴有攻擊傾向和嚴重現實解體。”

他對著旁邊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另一個“人”。

那更像是一堆勉強維持著人形的、不斷***的暗紅色肉塊。

它沒有明顯的頭，軀干上布滿大大小小、不斷開合的裂口，像一張張無聲吶喊的嘴。

它的“手”是一叢叢細長、頂端帶著吸盤的觸須，此刻正靈活地操作著一臺閃著幽幽藍光的儀器，觸須在冰冷的金屬按鍵上敲擊，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儀器屏幕上的曲線瘋狂地跳躍著。

“樣本編號：林晚。

診斷：急性妄想型精神**癥伴重度**妄想。

己記錄。”

肉塊發出的聲音是無數個細微、重疊的嘶嘶聲，如同毒蛇吐信匯成的低語，“基礎評估完成，符合‘第七序列’篩選標準。

準備轉入‘觀察治療區’。”

第七序列？

篩選標準？

這些冰冷的詞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腦子。

“不！

我沒有病！”

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身體在拘束帶下徒勞地扭動，冰冷的金屬床板硌得骨頭生疼，“是你們！

是你們這些怪物！

你們把張姐怎么了？

還有老劉！

王經理！

你們把他們弄到哪里去了？！”

記憶碎片在混亂的腦海里沖撞：辦公室茶水間，張姐端著咖啡，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下一秒，她的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會議室里，老劉慷慨陳詞，投影儀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的影子在墻上扭曲拉長，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王經理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后，傳出壓抑的、非人的低吼……同事們那些看似尋常的瞬間，此刻在我被恐懼無限放大的感知里，都成了猙獰怪物的偽裝前奏。

鳥喙醫生（或者叫它鳥嘴怪更貼切？

）那巨大的喙微微開合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嗤笑。

鏡片后的玻璃珠眼睛毫無波瀾地掃過我因掙扎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典型投射反應。

將自身病理性的恐懼和扭曲認知，歸咎于外界環境及他人。”

他對肉塊“同事”說，聲音平穩得令人窒息，“準備鎮靜劑。

0.5毫克氟哌啶醇，靜脈推注。”

一只覆蓋著稀疏羽毛、指關節異常粗大的手，握著一支冰冷的針筒，針尖在燈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朝我的手臂靠近。

“不——！”

絕望的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嗚咽。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一股強烈的麻痹感迅速蔓延開來，像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沒了我的掙扎和意識。

視野邊緣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暈染開來，最后看到的，是鳥喙醫生胸前掛著的那個小小的、嶄新的金屬名牌，上面刻著的名字在扭曲的光線下模糊不清——“主治醫師：鄭光明”。

鄭光明……光明？

這名字此刻像最惡毒的諷刺。

濃稠的黑暗包裹著我，下沉，不斷下沉。

沒有時間感，沒有空間感，只有一片虛無的死寂。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碎片，偶爾被一些尖銳的噪音或刺眼的光斑攪動一下，旋即又沉沒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一百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我向上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