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汽水與薄荷糖

籃球館的燈光將木地板照得發亮，程野抬手擦去下巴上的汗珠，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記分牌定格在78:65，他投進的最后一個三分球為校隊鎖定了勝局。

"程野！

程野！

"觀眾席上的喊聲此起彼伏。

他咧嘴一笑，露出標志性的虎牙，從運動短褲口袋里掏出一把薄荷糖。

綠色糖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他此刻雀躍的心情。

他隨手將糖果拋向觀眾席，看著那些小綠點劃出優美的拋物線。

其中一顆卻偏離了軌道。

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正低頭在速寫本上勾畫著什么。

那顆薄荷糖精準地砸在紙面上，"啪"的一聲脆響，糖紙黏在了未干的鉛筆線條上。

整個籃球館似乎安靜了一瞬。

男生抬起頭，碎發下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他盯著程野，面無表情地看著綠色糖漿慢慢暈染開他精心勾勒的線條——那是一個躍起投籃的身影，球衣號碼正是程野的"7"。

程野三步并作兩步跳上觀眾席，運動鞋在金屬臺階上發出咚咚悶響。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伸手想幫忙擦，男生卻"啪"地合上速寫本，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沒關系。

"男生的聲音很輕，卻像刀片一樣鋒利，"反正己經毀了。

"程野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他這才注意到男生袖口沾滿了鉛筆灰，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是被美工刀劃傷的。

速寫本封面上用鋼筆寫著"許疏"兩個字，筆鋒凌厲得像它的主人。

"我可以賠你紙或者——""不必。

"名叫許疏的男生將本子塞進帆布包，頭也不回地走向出口，背影瘦削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程野站在原地，莫名覺得那個背影有些眼熟。

觀眾席的嘈雜聲重新涌入耳膜，隊友在場地中央喊他過去合影，他搖搖頭甩開這個奇怪的念頭，跑**階。

他不知道的是，許疏走出籃球館后，在無人的走廊拐角停下了腳步。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速寫本，看著被糖漿暈染的那一頁——畫中程野躍起投籃的姿勢因為綠色痕跡變得模糊，卻意外地多了幾分動感。

許疏的指尖懸在紙面上方，最終還是沒有擦掉那顆薄荷糖留下的痕跡。

---當天晚上十點十五分，程野哼著歌回到宿舍樓。

慶功宴上喝了點啤酒，他的腳步比平時輕快，鑰匙在指尖轉著圈。

正當他準備開門時，隔壁409的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白襯衫，黑頭發，冷冰冰的眼睛——是籃球館里那個被他毀了素描的男生。

兩人同時僵住了。

程野的鑰匙圈啪嗒掉在地上。

許疏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皺了手里要扔的廢紙團。

"呃，嗨！

"程野率先打破沉默，彎腰撿鑰匙時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松節油味道，"真巧啊，我們是鄰..."門在他面前狠狠關上了，帶起的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程野對著緊閉的門板眨了眨眼，突然笑出聲來。

他一邊哼著跑調的歌一邊打開自己的408房門，完全沒注意到一墻之隔的地方，許疏正背靠著門，耳尖通紅。

許疏的視線落在書桌上攤開的速寫本上——那是過去三個月里，他在籃球場邊畫的二十多張素描，每一張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程野帶球突破時繃緊的小腿肌肉，程野進球后仰頭大笑時滾動的喉結，程野坐在場邊喝水時滑落的汗珠。

而最新的一頁，是被薄荷糖暈染的那幅畫。

許疏輕輕撫過糖紙留下的皺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下午。

他原本只是去籃球場取景，卻被7號球員一個漂亮的三步上籃吸引了目光。

那天陽光很好，程野躍起時整個人像鍍了層金邊，許疏鬼使神差地舉起了鉛筆。

他更不會告訴任何人，自己選擇409宿舍是因為透過窗戶，正好能看到籃球場邊的梧桐樹——和樹下練球的某個身影。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程野每次在走廊遇見許疏都會熱情地打招呼，盡管得到的回應總是一個點頭或干脆的無視。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轉身離開后，許疏都會在門后停留幾秒，聽著隔壁傳來的歌聲和笑聲。

首到兩周后的跨學科分組儀式上，程野看著公布欄里自己和"許疏"并列的名字，吹了聲口哨。

而站在人群外圍的許疏捏緊了手中的分組單，鉛筆痕從指縫間漏出來，像一場無人知曉的心事。

籃球館的那次"偶遇"，原來早己被命運寫進了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