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陛下，您還刨木頭嗎

李哲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洗衣機里，頭疼欲裂，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最后的記憶是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后，心臟那一下令人窒息的抽搐。

“完了，過勞死……下輩子打死也不當卷王了……”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念頭。

————————分割線————————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片黏膩的黑暗中，他艱難地撬開了眼皮。

入目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地獄的油鍋，而是一片明**的……帳幔？

視線緩緩聚焦，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寬大得離譜的雕花木床上，身下是觸感絲滑的錦被，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從未聞過的檀香。

“我這是在……哪個仿古影視基地？”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覺身體虛弱不堪，手臂抬起時，看到了一截明**的絲綢睡衣袖子，以及一只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

這絕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因為長期敲代碼，指關節有些粗大，而這雙手，修長，白皙，一看就沒干過重活。

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環顧西周，古色古香的宮殿式房間，精美的紫檀木家具，搖曳的燭火（等等，為什么是蠟燭？

），還有角落里那座散發著靜謐香氣的青銅獸爐……一股龐雜、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他的腦海。

朱由校……天啟皇帝……木匠……魏忠賢……客氏……落水……風寒……“**？！”

李哲（或者說，現在的朱由校）猛地爆出一句粗口，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重生成了明朝那個著名的木匠皇帝，而且，還是在天啟七年，那個據說朱由校因落水染病、命不久矣的節點？！

“卷王之王卷到最后，首接穿越成皇帝了？

這售后服務也太離譜了吧！”

他內心瘋狂吐槽，感覺CPU都快被這離譜的現實干燒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幾分陰柔的嗓音：“皇爺？

您可是醒了？”

話音剛落，不等里面回應，寢殿那沉重的雕花木門便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率先走了進來，他穿著大紅色的蟒袍，面白無須，年紀約莫五六十歲，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謙卑與關切的復雜表情，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整個房間，最后落在龍床上的李哲身上。

李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魏忠賢！

九千歲！

活的歷史書……不，活的**OSS就這么站在他面前！

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比面對甲方爸爸時強烈一百倍！

在他身后，還跟著幾個低著頭、屏息凝神的小太監，以及一位端著藥碗、衣著華貴、風韻猶存的婦人。

那婦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一種近乎寵溺的占有欲。

客印月，客奶奶！

李哲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啊！

一個是權傾朝野的司禮監秉筆太監，一個是把持后宮、與皇帝關系曖昧的乳母。

原主就是在這兩位的“精心照料”下英年早逝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前世能在無數996項目中殺出重圍，靠的就是臨危不亂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職場絕技。

現在，不過是從互聯網公司換到了大明皇宮這個更大的“職場”，面對的“同事”和“下屬”更危險而己。

“嗯……”他模仿著記憶中朱由校那有些懦弱、依賴的語氣，虛弱地應了一聲，同時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眉頭緊蹙，一副尚未完全清醒、渾身不適的模樣。

“皇爺，您可算醒了！

真是嚇煞奴婢了！”

魏忠賢快步走到床前，語氣充滿了恰到好處的后怕與欣喜，“您落水后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昏睡了兩天兩夜！

太醫院那群庸醫……”他說著，眼神瞟向一旁的客氏。

客氏立刻接口，聲音帶著哭腔：“我的哥兒啊，你可把***心都揪碎了！”

她將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伸手就想來摸李哲的額頭，“快讓奶奶瞧瞧，還燒不燒？”

李哲下意識地微微偏頭，避開了她的手。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客氏的手僵在了半空，也讓魏忠賢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詫異。

寢殿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李哲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原主對這位“客奶奶”可是極其親近依賴的，自己這下意識的躲避，會不會引起懷疑？

他立刻找補，用帶著抱怨和虛弱的語氣嘟囔道：“頭疼……渾身都疼……嘴里發苦……”客氏聞言，臉上的僵硬瞬間化開，轉為更濃的心疼：“哥兒受苦了，來，先把這碗安神湯喝了，是奶奶親自看著他們熬的。”

說著，再次端起了藥碗。

看著那碗黑乎乎、散發著濃郁苦味的湯藥，李哲的警惕性瞬間拉滿。

原主是怎么死的？

歷史記載含糊，但落水、生病、吃藥絕對是關鍵環節！

這碗藥，能喝嗎？

喝，可能步原主后塵；不喝，立刻就會引起魏忠賢和客氏的疑心，自己現在這虛弱的身子骨，恐怕活不過今晚。

電光石火之間，他做出了決定。

他伸出手，似乎要去接碗，手指卻在觸碰到碗壁的瞬間，猛地一抖！

“啪嚓！”

精致的瓷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藥汁西濺，碎片散落一地。

“這么燙！

想燙死朕嗎？！”

李哲猛地提高音量，用盡全身力氣做出憤怒的樣子，雖然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中氣不足，但那突如其來的帝王之怒（哪怕是偽裝的），還是讓殿內所有人，包括魏忠賢和客氏，都嚇得渾身一顫，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奴婢該死！

奴婢該死！”

端藥的小太監磕頭如搗蒜。

客氏也愣住了，她從未見過皇帝對她發這么大的火，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魏忠賢反應最快，立刻呵斥道：“蠢材！

怎么伺候的？！

驚了圣駕，你有幾個腦袋？！

拖出去！”

立刻有兩個小太監上前，將那個嚇癱了的小太監拖了下去。

李哲靠在龍床上，大口喘著氣，仿佛被氣得不輕，內心卻在瘋狂分析：魏忠賢這反應，是順勢而為，還是借題發揮？

他無法確定這藥到底有沒有問題，但至少，他暫時不用喝這來歷不明的東西了，并且立了一次“君威”，雖然很勉強。

“皇爺息怒，是奴婢們伺候不周。”

魏忠賢伏在地上，語氣惶恐，“奴婢這就讓他們重新熬一碗，晾溫了再送來。”

“不必了！”

李哲揮揮手，顯得極其煩躁和不耐，“朕現在沒胃口，看見就煩！

都下去，朕想靜靜！”

“靜靜？”

魏忠賢和客氏抬起頭，臉上都露出一絲茫然。

宮里好像沒有叫靜靜的嬪妃或者宮女啊？

李哲內心翻了個白眼，忘了這茬了。

“就是安靜一會兒！

都出去！”

他沒好氣地補充道。

“是，是，奴婢告退。”

魏忠賢不敢再多言，連忙示意眾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客氏還想說什么，但看到皇帝那緊閉的雙眼和緊蹙的眉頭，最終還是擔憂地看了一眼，跟著退下了。

沉重的殿門再次關上，寢宮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李哲，或者說新生的朱由校，緩緩睜開眼，望著那明**的帳頂，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第一關，算是勉強混過去了。

用一場莫名其妙的怒火，砸了藥，趕走了人，爭取到了一點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但危機遠未**。

魏忠賢那老狐貍最后退出去時，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探究，讓他脊背發涼。

還有客氏那毫不掩飾的控制欲……自己這個“皇帝”，根本就是個被困在龍椅上的傀儡。

落水的真相是什么？

這場病真的是意外？

那碗藥，究竟是治病的，還是要命的？

他這艘剛開局的破船，西周全是想把他拖入深淵的漩渦。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攥緊了被子里依舊無力的拳頭，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既然來了，當了這皇帝，就不能稀里糊涂地再死一次！”

前世他能從底層爬到項目經理，靠的就是洞察局勢和利用規則。

現在，他要盡快弄清這皇宮里的“公司架構”和“人際關系”，找到破局的關鍵。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奢華而壓抑的寢殿，最終落在墻角一座半人高的西洋自鳴鐘上。

鐘擺規律地搖晃著，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仿佛在為他這全新而險惡的人生進行倒計時。

殿外，魏忠賢站在廊下，看著遠處宮殿的飛檐，臉上的恭敬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陰鷙。

他對著身旁的心腹太監，用低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吩咐道：“去，給雜家仔細查查，陛下落水前后，都有哪些人靠近過西苑？

另外……”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陛下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給雜家盯緊了，一有異常，立刻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