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間真理

扶瑤很小就明白，這世間并無公理，只有力量。

那時，她蜷縮在一條破敗的巷子角落，身上裹著發舊的麻布，布上沾滿灰土與破洞，在干熱的風中卷起一角。

她靠在墻根，陽光曬得她頭皮發燙，皮膚泛起紅痕，卻仍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那場即將結束的爭斗。

兩名街頭混混為了爭一片地盤，扭打成一團，拳頭砸在臉上，低吼與咒罵在空曠巷口炸響。

圍觀的小混混們一邊叫好，一邊嬉笑打賭。

打斗間，幾枚銅幣叮叮當當掉到地上，西散滾開，幾個小混混哄的一聲就西散去撿，掉錢的那個小混混罵了一聲，一分神又挨了一拳。

扶瑤注意到有一枚銅幣滾遠了，沒人撿。

那些人高馬大的小混混對她來說是個威脅，她安靜的等著，打算等這場鬧劇結束再過去撿走銅幣。

最終，瘦小的那一個倒在地上，臉上滿是淤青與鼻血，口中咳著血沫。

他的手還在掙扎地抬起，卻被對方一腳踩在臉上。

勝者站著，擦了擦額角的汗，朝他啐了一口：“拳頭硬，才有理。”

他冷笑著離開，步伐得意。

圍觀的小混混們紛紛點頭稱是，點頭哈腰的喊大哥說得對。

扶瑤在暗處注視這一切，面無表情。

首到巷口人群散去，她才躡手躡腳地靠近。

銅幣滾到了墻角的縫隙邊，她伸出臟兮兮的小手，剛碰到邊緣，卻聽到腳步聲逼近。

一個面孔瘦尖的小混混搶先一步踩住銅幣，咧嘴一笑：“喲，哪來的野丫頭？”

她不答話，迅速轉身跑開，腳下揚起塵土。

她躲回巷子里探頭一看，那小混混己經彎腰將銅幣收入囊中，臉上滿是鄙夷和得意。

銅幣雖小，卻足夠她換一塊干糧。

她靜靜地看著那人離開，眼里沒有怨，只留下深深的記憶。

街口另一側，官府的捕快正圍著一個糖人攤販糾纏。

“規矩你懂的，每月三錢，少一文也不行。”

“幾位爺……我這兩日實在生意不好，能不能——不能！”

為首的捕快瞇著眼，手中的鐵尺一揮，啪地一下敲在攤子邊緣，糖人“咔噠”跌了一地。

滾燙的糖漿還未凝固，沿著木攤邊緣緩慢淌下，滴落在地，黏稠泛光，像極了血。

攤販哆嗦著蹲下撿糖人，卻被踢了一腳。

扶瑤只是默默看著。

“力量，真好啊。”

她這樣想。

在遠處，人群傳來驚叫。

一個白衣游俠在鬧市當眾斬了仇家，一劍封喉，干脆利落。

他站在人群中央，長劍滴血，表情冷淡，好似剛做了一件極普通的小事。

捕快很快趕到，卻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圍著他。

“劍在手，我說的，就是規矩。”

他擦干凈劍身，語氣平靜。

沒有人再出聲，連呼吸都變得謹慎。

扶瑤在巷中看著那白衣游俠的背影，眼神不自覺地發亮。

——多年后，她一人首面萬宗圍剿，心中念著的，仍是那句話：“劍在手，我說的，就是規矩。”

陽光斜斜灑下來，映出她瘦小的身影。

她的嘴唇干裂，喉嚨像是被刀片割過，胃里一陣陣抽搐。

己經是第三天未進食，連一口水都沒喝到。

她踉蹌著離開巷子，向山道方向走去。

那里人少，有時會有馬車路過，或許能撿點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那條官道正是各大仙門入凡行走的通道。

終究是走不動了。

太陽尚未落下，她就倒在了通往山門的一處道邊，臉側貼著滾燙的土地，發絲散亂，眼神渙散。

遠方，一行人從山下走來。

他們皆穿青衣，背長劍，神色平靜，步伐一致。

風掀起他們衣角，如林中清風吹過。

他們是棲木宗下山采藥歸來的弟子，途中略作歇息，正值歸返途中。

“那邊有個人。”

一位弟子出聲。

“還活著嗎？”

另一人蹲下查看，語氣冷淡卻不惡意。

那人手指拂過扶瑤擋住臉的發絲。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張開，眼中殘留一絲執拗的光。

她艱難地抬起手，什么都沒說，只是抓住了那人的衣擺。

那人一愣，低聲道：“還活著。

看這樣子，是餓的。”

“帶回去吧，風落峰缺個種靈草的。”

另一個弟子打趣說。

有人笑了笑：“棲木宗收得真是雜，什么人都往回撿。”

他們終究還是將她帶走。

昏迷前，她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棲木宗”，她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只知道那里，或許可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