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聚集地

他們在天黑前抵達聚集地外圍。

人為清理出的通道狹窄而漫長，兩側的植物被反復砍斷，藤蔓仍在緩慢生長，根須**在地面上，像一條條尚未愈合的傷口。

鋼筋和混凝土殘骸插在通道邊緣，用來限制植物的擴散，但所有人都清楚，這些東西只能拖延時間。

陸沉踏入通道時，步伐放得很輕。

他的視線在地面、墻體和頭頂之間來回切換，確認沒有新生的捕食芽，也沒有孢子沉積。

這里的植物活性不高，卻從不意味著安全，只是意味著它們反應得慢一點。

趙闊跟在后面，背包隨著走動輕輕晃動。

“今天還算順。”

他低聲說，“沒遇到游蕩獸，也沒被植物堵住。”

陸沉沒有回應。

順利只是結果，不是原因。

在他看來，只是這一次路徑選擇和風險判斷暫時成立。

進入聚集地后，視野驟然開闊。

十幾棟被清理過的建筑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區域，中央點著幾處火堆，火焰持續燃燒，用來壓制植物活性，也驅散空氣中的孢子。

這里的人不多，大約三百左右，各自占據著固定的位置，很少有人隨意走動。

這是陸沉見過的第七個聚集地，結構幾乎一模一樣。

外圍是防御，中層是交易，最里面才是居住區。

秩序看起來還在，但每一道界線都很薄，一旦資源減少，或者出現更強的力量，這里隨時會崩塌。

有人注意到他們回來，目光在兩人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開。

沒有人上前打招呼。

這里沒有歡迎，只有價值。

能帶回物資的人，短時間內是安全的；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態度會立刻改變。

“先換東西？”

趙闊問了一句。

“先找周野。”

陸沉回答。

他們繞過交易區，走向聚集地最里側的一棟低矮建筑。

門口掛著一串風鈴，用金屬碎片拼成，只要有風就會發出刺耳的響聲。

這不是裝飾，而是預警。

周野從不相信安靜。

屋內光線昏暗，卻整理得很干凈。

墻上釘著一張區域圖，附近的植物密集區、動物活動路線、高風險區域都被清楚標注，舊的標記沒有被擦掉，一層疊著一層。

周野坐在桌前，正在拆解一枚植物核心，動作不快，卻很穩。

他抬頭看了一眼陸沉的背包。

“收獲不錯。”

不是詢問，是結論。

“低級捕食蕨，一只變異鹿。”

陸沉匯報得很簡短。

周野點了點頭。

“沒受傷？”

“沒有。”

得到答案后，周野才低下頭，繼續處理核心。

他從不關心過程，只關心結果是否符合預期。

趙闊把材料送去后勤點，回來時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靠近兩人，聲音壓得很低：“交易區那邊，有人盯著我們，不是熟面孔。”

周野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

“確定？”

“確定。”

趙闊點頭，“不止一個。”

周野沉默了片刻，把拆好的核心裝進容器。

“記住，”他說，“這里不是家，只是你暫時還沒被趕走的地方。

聚集地不會保護你，只會在你還有用的時候容忍你。”

陸沉點頭。

他一首很清楚這一點。

夜色降臨，火堆亮起，影子在殘破的墻壁上晃動。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獨自擦拭武器，也有人靠墻休息，但很少有人真正睡著。

這里的人都明白，一旦松懈，代價往往是命。

陸沉靠在墻邊，閉上眼睛，卻沒有放松對周圍的感知。

風聲、腳步聲、植物摩擦的細響，全都被他納入判斷范圍。

在這個世界，活著不是一種狀態。

而是一種隨時可能被否定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