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青燈途

海風裹挾著咸澀的水汽灌進茅草屋的縫隙，十五歲的寧闕在木板床上蜷縮了一下身子。

他鎖骨處的蝶形胎記突兀地發燙，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釬在上面作畫。

"見鬼了..."少年**發紅的胎記嘟囔，門外忽然傳來蘇漁清凌凌的聲音："阿闕！

潮水退了！

"寧闕抓起床頭磨得發亮的魚叉沖出門時，朝陽正把鎖龍灘的礁石染成金色。

皮膚黝黑的少女赤腳站在灘涂上，眉心銀色鱗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手里提著個不斷滴水的藤簍。

"昨夜風暴卷來的。

"蘇漁晃了晃簍子，里面傳出金屬碰撞的脆響，"像不像你爹說的修士法器？

"寧闕正要伸手，胎記突然劇痛。

他看見藤簍縫隙里滲出的不是海水，而是細線般的青霧，正順著蘇漁的手腕爬向心口。

"扔掉！

"少年劈手打翻藤簍。

一把青銅短劍摔在礁石上，劍身刻著的血色符咒正在蠕動。

蘇漁驚叫后退："你看見什么了？

"寧闕答不上來。

那些青霧在脫離短劍后，竟化作細小的鎖鏈朝他射來。

鎖骨處的胎記爆發出灼燒感，他清晰聽到"咔"的脆響——仿佛有東西在體內破繭而出。

......正午的烈日下，寧闕跪在礁石灘嘔吐。

自從觸碰那把邪劍，他眼里世界就變得光怪陸離。

老漁夫頭頂飄著炊煙般的白氣，而跑來圍觀的周寡婦周身纏繞著污濁的黑絲。

"中邪了？

"村里**用艾草拍打他后背，"鎖龍灘底下鎮著惡蛟，早說過不能撿...""閉嘴！

"蘇漁突然厲喝。

寧闕從未見過溫軟的青梅露出這般神色，她盯著海平線的瞳孔縮成銀針："來了。

"浪濤毫無征兆地炸開。

兩道黑影破水而出，纏斗間甩出的劍氣將漁船撕成碎片。

寧闕看到更可怕的東西——戴青銅面具的修者頭頂黑氣凝成鬼爪，而白衣人周身的青光正被一絲絲扯走。

"氣運..."少年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胎記瘋狂吞咽著什么，那面具修士突然轉頭，目光如實質的冰錐刺來："噬靈體？

"白衣人趁機揮劍，卻被三根突然凝實的黑氣鎖鏈貫穿胸膛。

瀕死的青光暴雨般炸開，其中一縷鉆入寧闕眉心。

"跑！

"蘇漁拽著他跳進礁石縫隙。

海水灌進耳膜的轟鳴中，寧闕隱約聽見面具修士的冷笑："標記他..."......夜幕降臨時，僥幸逃生的少年蜷縮在祠堂角落。

**的**橫在院中，心口插著那片青銅劍刃。

寧闕盯著自己掌心——那里有一粒米粒大的青光在游動。

"不是幻覺。

"他握拳碾碎光點，陌生的熱流瞬間涌向雙眼。

透過墻皮，他清晰看到祠堂外丈余處，周寡婦頭頂的黑絲正扭曲成蜘蛛形狀。

蘇漁濕淋淋地從后窗翻進來，眉心鱗紋亮得嚇人："聽好，玄霄派的人明日就到。

"她掰開寧闕的拳頭，將半片魚鱗按在那道新生的青色紋路上："在那之前，別讓任何人發現你能看見那些東西。

"祠堂大門突然洞開。

月光勾勒出戴斗笠的瘦高身影，藍袍下擺的云紋劍繡讓寧闕瞳孔驟縮——和白天死去的白衣人一模一樣。

"小友。

"來人劍鞘輕抬，周寡婦脖頸便噴出黑血，"我名周蘊之。

"他頭頂白氣中翻涌的黑線讓寧闕胃部抽搐，"想活命，就跟我說說你看到的鎖鏈。

"海風突然變得刺骨。

寧闕摸向鎖骨滾燙的胎記，那里正在生長出新的紋路——就像逐漸點亮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