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淚

消毒水的氣味像把生銹的錐子，首首戳進鼻腔。

艾米聽見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嘀嗒聲，混著護士們刻意壓低的竊語。

她的手指無意識蜷縮，卻發(fā)現(xiàn)連這個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這具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化。

"心率120，血壓90/60，血氧正常。

"助產(chǎn)士的聲音帶著顫抖，"可是...可是她的羊水..."產(chǎn)房突然陷入死寂。

艾米聽見母親突然爆發(fā)的尖叫，那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夜梟，在墻壁間撞出支離破碎的回響。

她費力睜開眼睛，看見母親蒼白的臉扭曲成詭異的弧度，豆大的汗珠順著發(fā)梢砸在藍色病號服上，洇出深色的圓斑。

"快！

側(cè)切！

"主任醫(yī)師的白大褂下擺掃過產(chǎn)床，金屬器械相互碰撞的脆響刺得耳膜生疼。

艾米的視野突然變得模糊，仿佛蒙了層血色的紗。

她看見母親的肚皮以詭異的速度鼓脹，皮膚下像是有無數(shù)條蚯蚓在蠕動。

"這不可能..."有人在抽泣，"胎心監(jiān)測儀顯示...顯示有兩個心跳..."艾米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她胸腔里炸開。

劇痛從脊椎蔓延到指尖，她想張嘴呼喊，卻發(fā)現(xiàn)喉嚨被無形的手攥緊。

產(chǎn)房的燈光突然開始閃爍，暖**的光暈在墻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母親的叫聲戛然而止，整個房間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

"剪斷臍帶！

"主任醫(yī)師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快剪斷臍帶！

"艾米聽見剪刀開合的輕響，緊接著是嬰兒響亮的啼哭。

她想轉(zhuǎn)動腦袋看看那個新生兒，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脖子己經(jīng)僵硬得無法動彈。

視野邊緣開始泛黑，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見母親空洞的眼眶里流出兩行血淚。

......五年后。

"艾米，該吃藥了。

"父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微波爐"叮"的提示音隨之響起。

艾米盯著電視里正在播放的《冰雪奇緣》，安娜公主的歌聲在客廳回蕩。

她想抬手關(guān)掉音量，卻只能讓指尖在沙發(fā)扶手上劃出淺淺的痕跡。

"來了。

"她艱難地開口，聲帶像是生了銹的齒輪。

塑料藥盒被推到茶幾邊緣，六種不同顏色的藥片在陽光里泛著冷光。

艾米盯著藥片，突然想起昨天在醫(yī)院看見的那個診斷書——進行性肌肉骨化癥，目前尚無有效治療方法。

"爸爸，"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是不是快變成石頭了？

"正在倒水的父親手一抖，玻璃杯摔在瓷磚上碎成齏粉。

他蹲下身收拾碎片，后頸的汗珠順著脊梁滑進衣領(lǐng)："別瞎說，醫(yī)生說...說只是普通的肌肉萎縮..."艾米看著父親顫抖的肩膀，突然注意到他藏在背后的左手——無名指和小指正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

這是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父親的異常，就像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淚會讓魚缸里的金魚肚皮朝上。

......十歲生日那天，艾米收到人生中第一只寵物。

"生日快樂，寶貝。

"姑姑將玻璃罐放在床頭柜上，里面蜷著只灰撲撲的倉鼠，"它叫雪球，以后就是你的朋友了。

"艾米想伸手摸摸雪球柔軟的皮毛，卻只能讓指尖在玻璃罐上蹭出沙沙的聲響。

雪球突然立起身子，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艾米注意到它粉紅色的鼻尖正在滲出鮮血，細小的血珠順著胡須滴落，在木屑上洇出暗紅色的斑點。

"艾米？

"姑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艾米想回答，卻發(fā)現(xiàn)喉嚨被某種力量堵住。

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滴在被子上暈開深色的圓斑。

雪球突然發(fā)出尖銳的吱叫，在玻璃罐里瘋狂沖撞。

艾米看見它的皮毛下鼓起無數(shù)小包，像是有無數(shù)條蟲子在啃食它的血肉。

"快！

"她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快把雪球拿走！

"姑姑慌忙抱起玻璃罐沖向陽臺。

艾米聽見倉鼠的慘叫聲突然停止，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脆響。

她費力轉(zhuǎn)動脖子，看見陽臺地板上躺著具灰撲撲的**，原本柔軟的皮毛下露出森森白骨。

......祖母臨終前抓住艾米的手，布滿老年斑的手指像干枯的樹枝。

"記住，孩子，"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當?shù)谄叩窝蹨I落下時..."心電監(jiān)護儀突然發(fā)出刺耳的警報。

艾米看見祖母的瞳孔迅速擴散，手指在她掌心輕輕畫了個符號——那是個扭曲的三角形，中間嵌著只流淚的眼睛。

"艾米？

"父親的聲音從走廊傳來，"醫(yī)生說...說奶奶..."艾米低頭看向掌心，那個符號正在皮膚下隱隱發(fā)光。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產(chǎn)房里的血色光暈，想起雪球化成白骨時的詭異場景。

滾燙的淚水再次涌出，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洼。

當?shù)谄叩窝蹨I落地時，世界突然陷入死寂。

艾米聽見某種古老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回蕩，那是無數(shù)個聲音的疊加，像是從極深的海底傳來的嘆息。

"魔女血脈覺醒。

"那聲音說，"七重詛咒，即將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