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礦淵噬靈

玄天界這是一個浩瀚無垠的修真世界，天地靈氣滋養萬物，亦孕育仙魔。

億兆生靈汲汲營營，所求者無非長生大道，叩開那渺渺天門。

然而，飛升之路早己蒙塵。

上界天衍仙尊以無上偉力編織羅網，化仙池吞噬飛升者本源，滋養己身，維系其扭曲的永恒。

下界蕓蕓修士，無論正邪妖魔，所求的仙途盡頭，不過是淪為更高存在的“靈田肥料”。

資源壟斷、宗門傾軋、弱肉強食是此界鐵律，寒門修士的掙扎，比螻蟻更為艱難。

林淵，曾是青嵐城外小修真家族林家的獨子。

林家祖上也曾出過金丹修士，留有殘缺的《混元一氣訣》傳承，勉強算得寒門修士。

奈何家道中落，至林淵父親林震山一代，僅余筑基初期的微末修為。

三年前，城主府蕭家覬覦林家祖傳功法，更欲強納林淵為蕭家旁系女蕭玉兒的贅婿以謀奪林家最后一點根基。

林震山怒而拒絕，當夜便遭“流寇”襲殺，林家滿門除林淵被其母以秘法藏于枯井僥幸逃脫外，盡數屠戮。

事后，城主府以“庇護遺孤”之名，將年僅十西歲、尚在凡俗鍛體階段的林淵，投入這吞噬人命的黑淵礦脈，名為礦奴，實為囚徒，永世不得翻身。

---黑。

濃稠、冰冷、仿佛有實質重量的黑，死死壓在林淵的脊背上。

每一次揮動礦鎬，都像在與這片凝固的黑暗角力，每一次撞擊在堅硬巖壁上濺起的火星，都短暫地撕裂這令人窒息的帷幕，映出周圍一張張同樣麻木而枯槁的臉，隨即又被更深的幽暗吞噬。

這里是青嵐城外的玄鐵礦脈深處，被稱作“黑淵”的絕地，寒門遺孤與罪囚的埋骨場。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的巖石粉塵、濃重的汗餿，還有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絕望腐爛混合的味道。

汗水沿著林淵瘦削凹陷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腳下冰冷的巖石上，瞬間就被吸干。

他**的上身肋骨根根分明，皮膚上交錯著新舊鞭痕，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貫到右肋，皮肉翻卷，在每一次發力時都帶來撕扯般的劇痛。

那是三天前，監工王屠的“杰作”，只因為他上交的礦石少了半兩——一個足以壓垮他這寒門礦奴性命的借口。

劇痛像是淬了鹽水的鞭子，抽打著他的神經。

但他不敢停。

停下，就是更兇殘的鞭撻，甚至是當場格殺。

城主府的規矩，礦奴的命，只值一塊下品靈石。

他咬緊牙關，舌尖嘗到鐵銹般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咬破的。

礦鎬再次高高舉起，帶著他全部殘存的氣力，狠狠鑿向面前那片閃爍著黯淡金屬光澤的巖壁。

“嘭！”

一聲悶響。

鎬尖似乎鑿進了一個相對松軟的夾層，幾塊碎石簌簌落下。

林淵一愣，下意識地撥開碎石。

一點微弱卻極其純凈的幽藍光芒，頑強地透了出來，像沉淪地獄里窺見的一縷天光。

靈石！

中品！

心臟猛地一縮。

一塊中品靈石，足以換他十天的口糧，甚至……是逃離這最深處礦段的一線希望？

這念頭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了他的理智。

“小子！

磨蹭什么！”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在身后響起，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令人作嘔的惡意。

寒意瞬間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林淵猛地轉身，想把那點幽藍藏住，但己經晚了。

監工王屠那張被酒色和暴戾扭曲的臉，在幾支插在巖壁上的火把搖曳光芒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腰間掛著浸滿礦奴鮮血的蛇紋長鞭，渾濁的三角眼死死盯著巖縫里的藍光，貪婪像毒蛇一樣在眼底蔓延。

“嗬！

中品靈石？”

王屠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運氣倒是不錯！

挖出來！

快！”

林淵身體繃緊，指甲深深摳進礦鎬粗糙的木柄里。

他死死盯著王屠：“王頭兒，這是我……你？”

王屠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在這黑淵，連你這條賤命都是城主府的！

你挖出來的，就是老子的！”

笑容驟然消失，只剩下**裸的兇殘，“挖出來！

不然老子現在就抽死你！”

話音未落，手腕一抖，蛇紋鞭如同活過來的毒蟒，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抽向林淵的胸膛！

“啪！”

皮開肉綻的脆響格外刺耳。

林淵被抽得離地飛起，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巖壁上，又滑落在地。

胸口的鞭痕再次撕裂，溫熱的鮮血洶涌而出。

“呃……”林淵蜷縮在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肺腑。

“廢物！”

王屠啐了一口，幾步跨到巖縫前，粗暴地摳挖起來。

“寶貝，老子的寶貝……”碎石被蠻力扒開，拳頭大小、通體幽藍的靈石暴露出來，濃郁的靈氣彌漫開來。

“哈哈！

果然是中品！

**運！”

王屠狂喜，一把將靈石抓在手里。

他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林淵，眼神里充滿了施虐的快意和輕蔑：“看在你給老子找到寶貝的份上，賞你個痛快！”

說著，他抬起穿著厚重礦靴的腳，對準林淵的頭顱，狠狠跺下！

沉重的礦靴帶著風壓，陰影瞬間籠罩了林淵模糊的視野。

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不能死！

這念頭如同最后的火星，在絕望的灰燼里猛地爆燃！

林淵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向側面翻滾！

“轟！”

沉重的礦靴擦著他的頭皮跺下，碎石飛濺。

王屠一腳踩空，身體一個趔趄，手里的靈石竟脫手飛出！

那幽藍的靈石劃出一道弧線，正砸在林淵胸前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呃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吞噬了林淵！

靈石堅硬的棱角深深嵌入翻卷的血肉！

但這劇痛只持續了一瞬，就被一種更詭異、更恐怖的感覺取代！

那塊嵌入血肉的靈石，仿佛突然變成了活物！

一股冰冷、狂暴、帶著金屬般鋒利質感的能量洪流，猛地爆發，瘋狂地順著傷口涌入了他的身體！

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穿刺、撕裂、焚燒！

“嗬…嗬…”林淵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身體劇烈地痙攣、彈動。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到極限，瞳孔深處，一點幽綠的光芒如同地獄的鬼火，憑空燃起，并迅速擴散、旋轉，瞬間吞噬了整個眼白！

冰冷、妖異，帶著吞噬一切的原始**。

他全身的血管在皮膚下瘋狂凸起、虬結，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恐怖的深青色，如同皮下爬滿了無數扭動的毒蛇。

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吸力以他為中心驟然產生！

周圍散落的碎石、礦渣微微震顫，空氣中稀薄的靈氣被瞬間抽干，形成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氣流旋渦，瘋狂地涌入他胸前的傷口——涌向那塊嵌入血肉的靈石！

靈石表面的幽藍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妖…妖法？！”

王屠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被極致的驚駭取代。

他踉蹌著后退，看著地上那個渾身血管暴突、雙眼燃燒著非人綠芒的少年，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汗毛倒豎！

這氣息……邪惡、古老、貪婪！

恐懼壓倒了貪婪，也點燃了兇性。

王屠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

“怪物！

老子劈了你！”

他怪叫著，雙手握刀，用盡全力朝著林淵的頭顱劈砍而下！

刀光臨頭！

然而，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林淵那雙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睛，猛地鎖定了王屠！

眼神里，再無半分人類的情緒，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對“能量”本身的貪婪與渴望！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沉咆哮滾出。

林淵那只沾滿鮮血的手，快如閃電般探出！

首接抓向那劈砍而下的雪亮刀鋒！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

林淵的五指，如同五根燒紅的鐵鉗，死死地扣住了冰冷的刀身！

那狂暴的吞噬之力，順著接觸點，如同貪婪的毒蛇，瞬間纏繞上王屠的佩刀，更順著刀柄，瘋狂涌入王屠握刀的手臂！

“呃啊啊——！”

王屠發出凄厲的慘叫！

他感覺握刀的右臂瞬間被徹底抽空！

手臂皮膚下的血肉在瞬間干癟下去！

更恐怖的是，他苦修多年的稀薄靈力，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力量瘋狂扯出，涌向那只扣住刀身的手！

吸！

鯨吞海飲！

王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懼。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強壯的身體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肌肉塌陷，眼窩深陷，飛速向著枯槁干尸的模樣轉變！

“不…饒命…饒…”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充滿了絕望。

林淵充耳不聞。

萬噬道體的本能被徹底點燃，貪婪地榨取著眼前的一切！

幽綠的光芒在他眼中瘋狂跳動，胸前的傷口在磅礴能量的注入下，開始蠕動、愈合！

斷裂的肋骨在無形力量下強行歸位、接續！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他枯竭的身體深處轟然爆發！

“砰！”

一聲悶響。

王屠的身體徹底干癟，如同風干的木乃伊，首挺挺地向后栽倒。

精鋼佩刀失去靈性光澤，“哐當”落地。

礦洞陷入死寂。

只有林淵粗重的喘息聲。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意念微動，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碎石，顫巍巍地漂浮起來一寸，隨即落下。

練氣！

引氣入體，御物初顯！

狂喜尚未涌上，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精神上的巨大疲憊猛地襲來。

他身體一晃，單膝跪倒在地。

“怪物！

他殺了王頭兒！”

“是妖法！

快跑！

報信！”

驚恐欲絕的尖叫打破死寂。

幸存的礦奴嚇得魂飛魄散，亡命奔逃。

林淵猛地抬頭，眼中兇光一閃。

不能讓消息泄露！

城主府一旦知曉，萬劫不復！

殺意瞬間壓到了虛弱。

他強吸一口微弱靈氣，身體如同獵豹般躥出！

速度暴增！

幾步追上落在最后的礦奴，手掌帶著恐怖力量急速放大！

“噗！”

骨裂聲清脆。

礦奴軟倒。

身形再閃，追上第二個。

扭斷脖頸，擊碎心臟……沒有憐憫，沒有猶豫。

目睹秘密者，必須死！

片刻后，通往出口的礦道里，只剩下幾具**。

林淵站在中間，劇烈喘息。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眼神冰冷如鐵。

他踉蹌走回原地，剝下王屠的皮甲套在自己身上，大小勉強合適。

搜出黑鐵令牌（青嵐礦監）和一個小布袋（幾塊下品靈石、金葉子）。

最后，撿起那塊顏色黯淡許多的幽藍靈石，小心收起。

目光掃過角落，一塊沾滿泥土、巴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石頭”半掩在碎石中。

不知為何，林淵的目光被它牢牢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