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冥府，同事不是人

林凡盯著手機屏幕，那封郵件標題刺眼。

“高薪實習面試邀請。”

公司名字陌生，叫什么“永安資源回收”。

回收公司，開這種薪水？

他指尖劃過，薪資數目讓他呼吸微滯。

地址卻在市郊廢棄工廠區，三號廠房。

一絲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出租車司機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路。

此刻，林凡站在銹跡斑斑的工廠大門前，終于明白那眼神的含義。

這里與其說是工廠，不如說是一片工業墳場，寂靜得只剩風聲。

三號廠房的標牌油漆剝落，像曬傷的皮膚。

沒有保安，沒有接待，只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擠過來。

太詭異了。

他應該掉頭就走，忘掉那不切實際的薪水。

可那串數字，偏偏在腦海里跳動。

最后一次，他對自己說，就看一眼。

手心滲出薄汗，他推向那扇沉重的鐵門，門發出悠長的**，在死寂中回蕩。

一股潮濕的鐵銹味混雜著**氣息，撲面而來。

廠房內部空曠，陰暗。

光線艱難地從高處布滿污垢的窗戶擠進來，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

他看見了，在廠房深處，一扇門，門縫里透出微弱的昏黃燈光。

那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氣”。

腳下踩著不知名的碎屑，發出咔嚓咔嚓的輕響，在這空曠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那扇門前。

門板普通，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門底泄出的那點光，帶著病態。

他抬手，敲了敲。

吱呀——門，自動向內打開了，悄無聲息。

一股陰冷的寒氣迎面撲來，比廠房里冷得多。

辦公室不大，意外地整潔。

一盞光禿禿的燈泡懸在天花板中央，投下搖晃不定的影子。

舊木桌后，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約莫西五十歲，面相和善，臉上掛著標準微笑。

只是那微笑，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像是凝固在臉上。

“林凡同學，是嗎？

請坐。”

聲音溫和，卻讓林凡背脊莫名發涼。

他僵硬地點頭，在吱呀作響的木椅邊緣坐下。

男人將一份文件推過來。

“這是我們的入職申請表，麻煩你填一下。”

林凡拿起那份表格，紙張觸手冰涼，質地有些發脆。

他掃過表頭：姓名，性別……一切正常。

視線往下，一個欄目讓他瞳孔驟縮：陽壽預估。

再往下：輪回意向，前世罪孽簡述。

他猛地抬頭。

“這…這是什么？”

男人的微笑弧度不變。

“例行公事而己，不用緊張。”

林凡腦子飛速旋轉。

惡作劇？

還是什么新型**？

“先生，這表格…是不是拿錯了？”

男人發出低低的笑聲，像干枯的葉片摩擦。

“沒錯的，林凡同學。

我們公司比較…特別。”

他向后靠去，雙手交叉疊在腹前。

“我們來聊聊吧。

你對死亡有什么看法？”

林凡一怔。

“死亡？”

這是什么面試問題？

“嗯，就是人死了之后會怎么樣，諸如此類的。”

“我…我覺得，人死如燈滅吧。”

林凡斟酌著開口，試圖讓自己的回答聽起來不那么愚蠢。

男人緩緩點頭。

“燈滅了，油還在。

不是嗎？”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起，比這房間的溫度更甚。

“下一個問題，你能適應與‘非人’共事嗎？”

男人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非人？

您是指…性格特立獨行的人？”

林凡努力地將這些古怪的問題合理化，往心理測試的方向去想。

“可以這么理解。”

男人的笑容擴大幾分，露出的牙齒似乎比常人更長，更尖銳。

“或者，更字面一些的‘非人’。”

就在男人說話的當口，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向林凡襲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變得沉悶，溫度驟降。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

頭頂那盞孤零零的燈泡開始瘋狂閃爍，將男人微笑的臉切割成明暗交替的詭異畫面。

嗚——嗚——一種低沉的，像是風吹過骨骸縫隙的哀鳴，從窗外飄了進來。

又或者，那是哭聲？

林凡的心臟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這…這里怎么回事？”

他聲音發抖，幾乎不成調。

“外面是什么聲音？”

“哦，一些老鄰居罷了，不必在意。”

男人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男人忽然向前傾身，臉孔湊近。

那和善的五官，此刻在林凡眼中卻開始扭曲，拉長。

那笑容，天啊，那笑容分明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在搖曳不定的燈光下，林凡看得分明。

男人的眼睛，不再是人類的眼睛。

它們泛著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綠光。

“林凡同學，你似乎有些…緊張？”

林凡想把椅子向后推，想站起來，想逃跑。

西肢卻像灌了鉛，沉重無比。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他動不了，連呼救都發不出聲音。

極致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嚨。

男人慢慢首起身，那雙閃著綠光的眼睛，牢牢鎖定著林凡驚恐的臉。

他似乎很享受林凡的恐懼。

“恭喜你，林凡同學。”

男人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古老而陰冷的意味。

“面試通過。”

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紙張是類似羊皮紙的質地，顏色暗黃。

他將文件推到林凡面前。

入職通知書林凡圓睜的雙眼，死死盯著上面的文字。

“茲錄用林凡先生為冥府檔案管理部實習生，即刻生效。

薪資待遇：陽壽十年（預支），額外福利面議。”

冥府？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這…這是什么惡作劇！”

林凡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顫抖。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放開我！”

他徒勞地掙扎著，對抗那無形的束縛。

男人靜靜地看著他，那恐怖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綠色的眼眸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戲謔。

他再次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鉆入林凡的耳膜。

“歡迎來到……”他頓了頓，似乎在品味這幾個字。

“……下一站。”

話音落下的瞬間，辦公室里的空氣陡然改變。

變得粘稠，滯重，呼吸間像是吸入了濃漿。

林凡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仿佛被千斤巨石壓住。

辦公室的墻壁開始波動，扭曲。

廉價的墻皮像融化的蠟油般剝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符文。

那些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幽幽地注視著他。

這里不再是辦公室。

這里是牢籠，是異次元的入口，是一個活生生的噩夢。

男人那句“下一站… 下一站…”在他耳邊反復回響，帶著嘲弄，無處可逃。

溫度還在持續下降。

窗外的哀嚎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充滿了無盡的悲戚與絕望。

這不是惡作劇。

這不是心理測試。

這是現實。

一個荒誕到極致，卻又無比真實的恐怖現實。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林凡淹沒，吞噬了他最后一絲反抗的念頭。

他被困住了。

所謂的下一站……他不敢想，卻又清晰地預感到，自己正被拖向那里。

男人那雙幽綠的眼睛，是他意識徹底模糊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旋轉，化為一片尖嘯的黑暗與扭曲的符文。

他最后的念頭，是一聲無聲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