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色中的星星

酒吧里我握著酒瓶的手指在發抖。

吧臺暖黃的燈光下，酒液沿著玻璃瓶頸往下淌，在虎口處聚成透明的水珠，穿貂皮大衣的男人又往我這邊傾了傾，香水味混著酒氣撲過來，我本能地往后躲，后腰抵在冰涼的不銹鋼吧臺邊緣。

“***這么害羞？”

他指尖敲了敲我胸前的工牌，“江繁星……名字挺文氣的，多大了？”

“十八”我垂著眼皮擦酒杯，玻璃杯底和吧臺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其實還差三個月才滿十八，但這個點來酒吧的人，誰會真的在乎真假。

酒吧門口的風鈴突然叮鈴作響。

我下意識抬頭，正對上魏州白遠的目光。

他站在玻璃門前，黑色衛衣兜帽半褪，睫毛上還沾著雨珠，發梢滴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滑，在鎖骨處消失不見。

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猛地睜大，盯著我被酒瓶劃出血的手臂，瞳孔驟縮。

“同學？”

男人順著我的視線回頭，語氣里帶著不耐，“你朋友？”

“不是”我幾乎是立刻開口，扯下圍裙蓋住傷口，酒精蒸發的涼意混著后頸的冷汗，讓我想起今早父親攥著酒瓶砸過來時，也是這樣黏膩的疼。

魏州白的鞋尖在門口碾了碾，像要把雨水碾進地磚縫里，最后卻只是垂眸轉身，消失在雨幕里。

玻璃門合上的瞬間，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酒吧里音樂聲依舊嘈雜，可我的心卻亂成了一團。

魏州白那轉身離去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我失魂落魄地繼續擦著酒杯，可思緒卻怎么也收不回來。

“***，發什么呆呢？”

穿貂皮大衣的男人又湊了過來。

我下意識的躲開他碰過來的手。

凌晨三點，萬籟俱寂，整個城市都沉浸在睡夢中。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緩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條小巷子原本就有些昏暗，而此刻，路燈竟然還壞了兩盞，使得周圍的環境更加陰森。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摸著墻根，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

突然，我的書包帶像是被什么東西勾住了，我用力一扯，卻發現它絲毫沒有松動的跡象，我心中有些詫異。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蹲下身來，試圖解開這個“糾纏”。

然而，就在我蹲下的瞬間，后腰的淤青不小心蹭到了牛仔褲，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讓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需要幫忙嗎？”

沙啞的男聲從頭頂傳來，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魏州白半跪在我面前，指間夾著一把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割開勾住書包的鐵皮。

他指尖泛著淡青的血管，指腹有層薄繭——是打籃球磨出來的。

“不用……”我想往后退，卻被墻擋住退路。

“江繁星”他叫我的名字，刀片咔嗒一聲合上，“你的工牌掉了。”

掌心攤開，是我落在酒吧的塑料工牌。

照片上的我穿著不合身的校服，領口洗得發白，眼神像被雨淋濕的麻雀，瑟縮又警惕。

他指尖摩挲著工牌邊緣，突然說：“我看過你課本里的星空圖。”

我猛地抬頭。

課本里那些用鉛筆涂滿的星系圖，是我在無數個失眠夜晚畫的，每一顆星星都藏著沒敢說出口的名字——魏州白。

“畫得很好”他慢慢地站起身來，動作顯得有些遲緩，仿佛身體有些沉重，然后，他伸手摸進了自己的兜里，摸索了一會兒，終于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鐵盒子。

他將這個小鐵盒輕輕地放在我的手心里，我能感覺到它的重量和溫度。

我低頭看了一眼，發現盒子上印著一些簡單的標識，應該是裝著某種藥品。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解釋道：“這是碘伏和創可貼，你受傷了可以用”說完，他轉身邁出了兩步，但又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明天見。”

雨停了，月亮從云層里探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攥著鐵盒站在原地，首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敢打開盒蓋。

里面除了醫藥用品，還有張便利貼，字跡力透紙背。

“傷口別碰水一一魏州白”我緊緊地握著塑料工牌，它的邊緣有些粗糙，硌得我的掌心有些發疼，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今天課間發生的一件事。

當時，他抱著一摞作業本，從我的課桌旁走過。

他的校服袖口不經意間掃過了我的草稿本，我正全神貫注地畫著獵戶座，被他這一打擾，手不由得一抖，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我有些懊惱地抬起頭，卻發現他停了下來，站在我的課桌前，靜靜地看著我畫的獵戶座。

他的目光在我的畫上停留了兩秒，然后，他的指尖似乎在桌角輕輕地敲了三下。

那三下敲擊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只有我能聽見。

我看著他轉身離開，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而現在，當我看著手中的鐵盒和上面的便利貼時，我發現那末尾的句號竟然洇開了一小片墨漬，就像一顆落單的星星，孤零零地掛在夜空中。

天亮之后，它會被塞進魏州白的課桌嗎？

或許不會。

但至少在這個無人的深夜，我們共享過同一片暮色里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