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你說話跟對牛彈琴一樣

回家？

夏尋怎么不知道自己還有家。

是那個承載了自己從六歲開始就和程復驍一同吃住的遠郊別野，還是那個每周末等著程復驍來臨幸自己的校外公寓？

夏尋眼前一片模糊，咬住指節，忍住不發出聲響。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圍困住了他。

跟這個人講道理，從來就是對牛彈琴。

“還不明白嗎。

我們都沒得選?！?br>
夏尋強忍住言語里的顫抖，“現在我要休息了，程少將請自便?！?br>
他閉上眼，努力忽略掉帳篷里另一個人的存在。

忽略掉那強大到無法忽視的Alpha氣息——那味道比幾年前更沉郁、更具侵略性。

像暴風雪中融合的花香，強勢又清冽，無孔不入地纏繞住他微顫的身軀，挑釁著他努力維持的平靜。

帳篷里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怦怦——夏尋只能聽見自己急速的心跳。

忽然身上一熱，一件帶著體溫的軍裝外套蓋在了他身上。

夏尋身軀一僵，卻沒動彈。

“睡吧?！?br>
程復驍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語氣不復之前的戲謔。

夏尋把腦袋埋進外套里，那上面熟悉的小蒼蘭味仿佛要將他淹沒吞噬。

這種感覺真糟糕。

但又實在令他懷念，像他們還沒分道揚*，像還在那間校外公寓。

他們依舊依偎在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

卻又恨這種感覺，恨程復驍總是能輕易將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線擊潰。

但極致的疲憊被溫暖很好的撫慰了，在一種矛盾的安全感和纏繞的窒息感中，夏尋還是意識逐漸模糊，沉沉睡去。

聽著身旁人逐漸綿長的呼吸，程復驍緊繃著的身軀也陡然放松下來。

伸手輕剝開擋住夏尋的臉的外套領子，睡夢中依舊微蹙的眉頭和眼下濃重的青黑，臉頰上還帶著不知道從哪沾染的煤灰，太陽穴處的淚痕也清晰可見。

程復驍深嘆口氣，瘦了，也黑了。

明明才兩年。

卻仿佛過了半個世紀，程復驍近乎貪婪的看著夏尋。

他想，如果科技能再進步一點，我就能把他縮小，走哪帶哪。

夜色漸濃，帳篷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引擎聲交織在一起，襯得這一方小小空間愈發寂靜。

程復驍就在床邊那樣靜靜地坐著，看著，像一只沉默順服的猛獸。

軍裝外套下，夏尋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先前緊繃的脊背在睡夢中終于松弛下來，無意識地朝著熱源——也就是程復驍的方向，蜷縮得更緊了些。

這個細微的下意識動作，像小貓輕撓過程復驍心臟最堅硬也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剛才夏尋提到“家”時，那瞬間空洞又帶著譏諷的眼神，想起他咬住指節強忍情緒的模樣，胸腔里便泛起一陣細密的仿若**的痛意。

都沒得選。

夏尋的話回蕩在他耳邊。

他被家族、被責任、被那些他必須遵循的規則推著走，他選擇了看似最“正確”的路，卻把夏尋放置在群狼環伺的危險中。

身側傳來輕微的觸感。

是夏尋的手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腿側，似乎在尋找溫暖的來源。

程復驍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任由那點微弱的依賴感蔓延開來。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夏尋柔軟的發頂。

他終究是沒忍住，低下頭，一個克制到近乎虔誠的吻，落在夏尋眼睛上。

觸感微涼，帶著咸澀。

程復驍抬起頭，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夏尋睡顏上，那想要將他“縮小帶走”的荒誕念頭再次浮現，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他知道這不正常，但他控制不住。

失去過一次的痛苦，他絕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木達星的戰火會平息，聯盟的局勢會變化，他不會再松手。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夏尋的姿勢，拉過外套的一角，輕輕蓋住夏尋流落在外的手。

他就這樣守著，在狹小空間里，像一頭守護著唯一寶藏的惡龍，目光灼灼，徹夜不眠。

而沉睡中的夏尋，或許是因為這過分熟悉的氣息包圍，或許是因為疲憊到了極點，眉宇間的深沉緩緩舒展開來，陷入了更深、更沉的夢境。

夏尋是被食物的香氣和帳篷外嘈雜的人聲喚醒的。

他睜開眼，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不知身在何處。

首到感受到身上蓋著的軍裝外套，昨夜的記憶才潮水般涌回。

他猛地坐起身，帳篷里只有他一個人。

那個攪亂他心緒的男人己經不見了，但內心的慌亂無助卻明明白白地宣告著：他來過，而且，他并未真正離開。

夏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低罵，“狗皮膏藥！”

帳篷簾被掀開，一個士兵端著餐盤走了進來，態度恭敬：“夏醫生，您醒了？

這是您的早餐，程少將吩咐送來的?！?br>
餐盤里的食物很豐盛，在物資匱乏的戰區顯得格格不入：熱牛奶、煎蛋吐司，甚至還有幾片新鮮水果。

夏尋看著這些，心里五味雜陳。

“拿走，我不餓。”

他沒什么好氣。

士兵有些為難：“夏醫生，早餐我就放這了啊，您看著吃點吧?！?br>
說完就腳底抹油般開溜。

夏尋氣結，憤恨的捶了幾拳外套，仿佛把它當成了某個人的狗頭。

剛吃完，帳篷簾再次被掀開。

這次進來的，是程復驍本人。

他己經換了一身筆挺的軍裝，下巴剃得干干凈凈，發型似乎也經過仔細修的背頭。

神情恢復了那種一絲不茍的冷峻。

夏尋唾棄狗男人。

夏尋眼饞狗男人。

唉，你不得不說程少將這臉還是非常的耐看的。

程復驍掃視吃完的早餐，眼里滿是自家孩子胃口好的欣慰感。

在夏尋炸毛的前一瞬，看了一眼時間，道：“半小時后，醫療區全體會議，你準備一下?！?br>
說完，他轉身利落地離開，如同他來時一樣突兀。

夏尋站在原地：？

就走了？

不賤我一下？

***被奪舍了？

夏尋甚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后頸，那里光滑平整，沒有任何多余的觸感。

沒被狗啃過。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他煩躁地在帳篷里踱了兩步，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門口瞟。

那件軍裝外套還躺在他的行軍床上，像個無聲的嘲諷。

他走過去，想把它團吧團吧塞到角落眼不見為凈，手指觸碰到冰涼的肩章扣時，卻鬼使神差地停頓了一下。

嘖。

他移開手，最終還是沒去動它。

眼神防備，小心翼翼地拉開帳簾，好似程復驍會像在高中時期一樣躲在房門后面突然給他來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