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社區便民服務站打印孕檢報告，我遇到了前同事張琳。

她上下打量著我，目光落在我正使用的公共電腦上，一臉的不可思議。

“蘇瑤？你怎么還用這個？“

她刻意抬起手腕，亮出那塊嶄新的名牌手表，語氣里滿是優越感。

“季總公司新發的福利，好看吧？“

我沒理她，只等著打印機嗡嗡地吐出紙張。

“天哪，你......“

張琳的視線被紙張頂頭的幾個大字釘住了。

“孕檢報告？你懷孕了？“

她臉上的鄙夷瞬間轉為夸張的同情。

“哎，何必這么辛苦呢？你回去跟季總服個軟，他那個人最念舊情了。“

我拿起那張還帶著打印機溫度的報告，撫平了邊角。

我的目光從溫熱的紙張，移到她手腕上那塊冰冷的手表上，笑了。

“用著幾萬塊的手表，操著幾百塊的心，不累嗎？“

......

張琳被我噎住了，捏著手表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她甩了句話轉身就走。

“蘇瑤你裝什么清高？當年偷公司機密被開除的事兒，整條街誰不知道？“

偷。

這個字從我進季氏的第一天起就貼在我身上了。

季淮是季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我只是校招進去的技術崗應屆生。

一個普通院校出來的姑娘，憑什么留在核心部門？

他們覺得不可能。

可我偏偏做到了。

入職第三個月，我獨立完成了一個擱置兩年的數據架構優化。

季淮注意到我，是因為深夜加班撞見我對著屏幕罵臟話。

他靠在隔板后面笑了很久，端著咖啡走過來。

“你知道你罵的那段代碼是誰寫的嗎？“

我頭都沒抬。

“不知道，誰寫的誰領走，重寫。“

“我寫的。“

我愣了一秒。

“那也是垃圾。“

他沒生氣，反倒笑出了聲。

后來他跟別人說，整個公司就蘇瑤敢當面罵他寫的東西是垃圾，說這話時語氣里全是得意。

從那以后，他天天下班往技術部跑，端著咖啡坐我旁邊看我改代碼，改完了拉我去吃宵夜。

一來二去，從同事變成了戀人。

不到半年。

他們說我是爬上季淮的床才拿到的核心項目權限。

我沒吭聲，把全部精力砸進工作里。

凌晨三四點從公司出來是常事。

季淮讓我搬去他那兒住，我拒絕了。

他要給我調薪，我退了回去。

“你是不是有病？“他歪著頭看我，“自己男朋友給的都不要？“

“不要。“

“為什么？“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蘇瑤配得上這個位置，不是因為你的床，是因為我的腦子。“

他拿我沒辦法。

這種跟自己較勁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三年。

我原以為還會繼續下去。

直到一個叫林念的女人出現。

季淮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妹妹，留學回來，直接空降公司，掛了個“戰略顧問“的頭銜。

第一次見面，她推開我辦公室的門，往對面一坐。

“蘇瑤姐，我聽淮哥總提起你，說你技術特別好，以后姐姐多帶帶我呀。“

淮哥。

她叫他淮哥。

我叫他季淮。

“咱們以后就是一個團隊了，有什么事你盡管找我啊。“

她笑得真誠，還拍了拍我的桌面。

我當時沒多想。

直到第一次聯合匯報，她往項目群里丟了一份PPT。

方案從概念到落地全是空的，配色倒是精美，排版倒是講究。

季淮翻了幾頁，眼睛亮了。

“念念這個有格局，你繼續說。“

我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來的技術可行性報告，他接過去翻了兩頁，擱到一邊。

“蘇瑤，你這個太枯燥了。客戶又不看代碼，你學學念念怎么呈現的。“

念念。

他叫她念念。

三年了，他叫我，從來都是蘇瑤。

我張了張嘴，想說她那個方案根本跑不通，數據全是估的。

林念先開了口，聲音很輕。

“姐姐別往心里去哈，我就是隨手弄的，專業的事還得靠你。“

然后她轉向季淮，語氣軟下來。

“哥，你別為難蘇瑤姐了嘛，她的方案我看了，其實挺好的呀。“

季淮皺著眉擺了擺手，讓她別插嘴，然后低頭繼續翻她那份PPT。

他翻我的方案時，眉頭是皺的。

翻她的PPT時，眉頭是展開的。

我把那句話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