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無知者奏響的序曲

第二天，劉欣頂著一對黑眼圈來到圖書館。

他幾乎一夜沒睡，那本詭異的樂譜就像一個黑洞，將他所有的心神都吸了進去。

他甚至不敢把它放在家里，又重新帶回了圖書館，塞在自己那個最不起眼的抽屜深處。

一整個上午，劉欣都心神不寧。

他整理書籍時會把分類號弄錯，沖泡的茶水也忘了放茶葉。

腦子里盤旋的，全是那些如同鬼畫符般的音符，以及扉頁上那個不祥的標題。

他太陽穴的刺痛感，似乎也成了常駐嘉賓，時不時就跳出來彰顯一下存在感。

臨近中午，閱覽室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從門口傳來，打破了閱覽室的寧靜。

劉欣抬頭望去，只見幾個穿著時髦的男女簇擁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那個年輕人叫高松，星海音樂學院里無人不知的天才鋼琴生。

他家境優渥，相貌出眾，再加上一身被名師夸贊的鋼琴技藝，讓他成為了學院里當之無愧的風云人物。

高松的目光在閱覽室里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埋頭工作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邁步走了過去。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館員劉欣么？”

高松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又在跟這些發霉的故紙堆培養感情呢？”

他身后的幾個人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

劉欣的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縮得更小一點。

他扶了扶眼鏡，沒有抬頭，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高松顯然不滿意這種反應。

他的視線被劉欣手邊一本攤開的古籍吸引，那正是劉欣用來研究十九世紀記譜法變遷的參考書。

“怎么，一個管書的，還真想研究出點名堂來？”

高松伸手拿過那本書，隨意地翻了兩頁，撇了撇嘴，“這些東西都是死的，真正的音樂，是活的，是在指尖流淌的藝術。

你這種書**，是不會懂的。”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劉欣心里。

他可以忍受被無視，但無法容忍自己熱愛的專業領域被如此輕蔑地踐踏。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讓他抬起了頭。

“有些東西，不懂最好不要亂碰。”

劉欣的聲音很低，但異常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松身上，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畏縮。

高松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時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透明人，今天敢頂嘴。

他旋即被激怒了，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劉欣的抽屜露出了一角泛黃的紙張。

那正是劉欣藏起來的《死亡第七重奏》的抄錄稿。

“哦？

還藏著寶貝呢？”

高松像是發現了新**，一把拉開抽屜，將那疊樂譜抽了出來。

劉欣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想去搶奪。

“別動！”

他的動作慢了一步。

高松己經將樂譜拿在手里，展開一看，先是疑惑，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我還以為是什么失傳的**譜子，搞了半天就是一堆手抄的廢紙？”

高松的語氣充滿了輕蔑，“這記譜亂七八糟的，怕不是哪個初學者喝醉了畫的吧？”

“把它還給我！”

劉欣的呼吸變得急促，那股莫名的危機感再次涌上心頭。

“還給你？”

高松揚了揚手里的樂譜，臉上的嘲弄愈發濃厚，“別這么小氣嘛。

正好，今天讓我給大伙開開眼，看看我們的大館員珍藏的‘曠世奇作’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無視劉欣臉上瞬間褪盡的血色，轉身走向閱覽室中央那架用于公開演奏的三角鋼琴。

跟在他身后的學生們立刻起哄起來，更多不明所以的人也紛紛圍了過去，準備看一場好戲。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天才對書**的一次日常戲耍。

劉欣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他想要大聲呼喊，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周圍人的目光像看一個小丑，讓他無所適從。

高松在鋼琴前坐下，姿態優雅地將那份手抄樂譜放在譜架上。

他甚至懶得從頭看起，手指在紙張上劃過，最后停在了看起來音符最密集，結構最復雜的第三樂章。

“就你了。”

高松輕笑一聲，仿佛皇帝在欽點自己的妃子。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修長的指節在黑白琴鍵上空懸停。

整個閱覽室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劉欣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高松的手指即將落下的前一刻，那股盤踞在他腦中的刺痛感，瞬間爆發了。

那不再是細針，而是一把燒紅的鐵錐，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腦髓。

一陣尖銳到失真的鳴響，蓋過了世間所有的聲音。

強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危險預感，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膽怯。

“不要彈！”

一聲嘶啞的，近乎破音的吶喊，從劉欣的喉嚨里猛地炸開。

他整個人向前沖去，姿態狼狽，眼神里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決絕。

整個閱覽室的人都驚呆了。

高松正要落下的手指，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他愕然地轉過頭，看著那個像瘋子一樣沖向自己的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