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里的蜂鳴聲

陸巖的沖鋒衣領口洇著深色水痕，防水布料在持續三小時的暴雨沖刷下發出細碎爆響。

他屈指叩擊腕表氣壓計，表盤裂痕里滲出的水珠模糊了海拔數據——這己經是今天第三次儀器失靈。

"陳默！

無人機的定位信號..."他剛轉身就撞見螺旋槳葉卷起的泥漿，防水眼鏡瞬間蒙上棕**斑塊。

三米開外的枯樹上，價值七萬塊的測繪無人機正卡在枝椏間，西軸馬達發出垂死蜂鳴。

發小踩著沒過腳踝的腐殖質沖過來，戰術靴底粘著半片熒光綠的箭毒蛙**："操！

槳葉變形了！

"陳默的怒吼混著雨聲砸在陸巖耳膜上，像亞馬遜戰鼓的悶響。

兩人同時伸手去夠操縱桿，沾滿樹液的金屬外殼卻突然迸出電火花。

"倒計時三十秒！

"陸巖扯開急救包的動作扯斷了左胸口袋的魔術貼，軍用止血鉗隨著他的嘶吼落在泥地里，"幫我按住三號旋翼！

"他清晰聽見自己后槽牙摩擦的響動，就像十二歲那年被困在坍塌防空洞時，用石塊敲擊鋼筋的節奏。

陳默的食指被斷裂槳葉劃出五厘米傷口時，暴雨里突然飄來腐爛甜腥的氣味。

陸巖的瞳孔驟然收縮，生物系碩士的本能讓他搶先捂住口鼻："閉氣！

是箭毒木的..."警告被螺旋槳最后的轟鳴吞沒，失控的無人機擦著他左眉骨的舊傷掠過，帶血的槳葉在樹干刻下深痕。

"跑！

"陳默的慘叫帶著哭腔。

陸巖的余光瞥見十點鐘方向晃動的熒光色斑點——七只鈷藍箭毒蛙正順著積水逼近，皮膚分泌的神經毒素在雨幕里暈開淡金色霧氣。

他拽起發小的戰術背帶躍過橫臥的巨木，小腿撞上樹瘤的鈍痛讓他想起實驗室里被撞翻的恒溫箱。

腐葉層下的暗流纏住陸巖的靴底，他踉蹌著摸到腰間的鎂棒。

當第一簇火星濺在浸透雨水的枯藤上時，三十米外的灌木叢里亮起成片的橙紅色光點。

那不是螢火蟲，是涂抹著樹漆的骨制矛尖在閃電下的反光。

"咔嚓。

"陸巖聽見自己踩斷某根肋骨的脆響。

手電筒滾落在泥漿里，冷白光斑掃過半埋在腐殖質中的頭骨——下頜骨呈不自然外翻狀，臼齒間卡著半枚生銹的彈殼。

更多白骨從樹根縫隙里顯露，脛骨上纏繞著藤蔓編織的繩結，是他在人類學圖鑒里見過的祭祀手法。

陳默的衛星電話突然發出刺耳蜂鳴，屏幕亮起的藍光映出他扭曲的表情："有信號了！

救援隊..."欣喜的呼喊被破空而來的**截斷。

陸巖條件反射地撲倒發小，淬毒木刺擦著戰術背包的GPS模塊扎進樹干，尾羽還在高頻震顫。

"別碰那支箭！

"陸巖的警告遲了半秒。

陳默握住箭桿的右手瞬間浮出青黑色脈絡，像被注入了瀝青的血管。

兩人翻滾著跌下斜坡時，陸巖的太陽穴重重磕在某種堅硬弧面上——那是半截嵌在樹根里的陶罐，罐口殘留的暗褐色物質讓他想起實驗室里的凝血酶樣本。

暴雨沖刷著陳默發紫的唇色，陸巖扯開急救包的動作扯斷了三根固定繩。

腎上腺素筆的金屬帽在齒間咬開時，他嘗到鐵銹味和箭毒木的甜膩混合的詭異味道。

針頭穿透戰術褲扎進陳默大腿的瞬間，二十米外的樹冠層忽然亮起火光。

不是閃電。

七個舉著火把的身影站在三十米高的望天樹上，獸皮腰間的骨鏈隨著他們的俯身動作叮咚作響。

陸巖的視網膜殘留著那個戴黑曜石眼罩的圖騰刺青——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正是他剛才在泥地里看到的祭祀繩結圖案。

"撐住！

"陸巖拽著陳默的武裝帶往背風處拖拽，泥漿在兩人身后犁出深溝。

裝有***和抗生素的密封袋從撕裂的背包側袋滑落，他騰出左手去抓時，正撞見發小渙散的瞳孔里映出成排晃動的火把。

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貼上陸巖的后頸。

他緩慢轉動脖頸，看見涂著赭石顏料的赤足陷在淤泥里，腳踝系著的鱷魚牙項鏈正在雨中泛著冷光。

握石斧的手背紋著螺旋狀刺青，與那些祭祀骸骨脛骨上的繩結完全一致。

鎂棒擦過止血鉗的瞬間，陸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當第一簇火星濺在石斧表面的樹脂涂層時，他看清襲擊者眼罩邊緣的縫合線——那不是裝飾，是真正的傷口愈合后的疤痕組織。

防風打火機的火舌竄起半米高，持斧者驚恐后退時，陸巖的拇指正死死按住Zippo底刻的防偽編碼，那是三年前生日時妹妹用盲文刻上去的。

火光照亮樹冠的瞬間，暴雨中傳來某種古老的吟唱。

陸巖的后背撞上濕滑的巖壁，他的瞳孔里倒映著七個同時跪拜的身影——戴著黑曜石眼罩的魁梧男人正舉起骨杖，杖頭鑲嵌的鏡面碎片將火光折射成詭異的光斑，在雨幕中拼湊出扭曲的拉丁字母。

陳默的衛星電話突然開始自動撥號，未接通的忙音混著雨聲，在巖壁間碰撞出類似骨笛的聲響。

陸巖握緊滾燙的Zippo外殼，看著那群人將火把**泥地，用石刀劃開掌心，讓鮮血滴在彈殼與***組成的怪異祭品上。

當第一滴血落在衛星電話的太陽能板時，戴眼罩的男人突然用生硬的葡萄牙語念出個單詞。

陸巖的耳膜鼓脹發痛，他確信自己聽見的是："火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