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窩頭與青瓷碗

陳府后廚飄出的豆香混著焦糊味，海言蹲在柴房角落，喉結上下滾動。

懷里藏著的半個窩頭硌得肋骨生疼，這是他趁廚娘轉身時，從泔水桶邊順來的。

昨夜陳老爺宴請賓客，剩下的饅頭點心都賞了下人，唯獨他連殘渣都沒撈到。

“海言！”

管事的怒吼震得房梁簌簌落灰，“陳公子的翡翠扳指丟了，是不是你這小賊偷的？”

海言猛地站起，窩頭骨碌碌滾到腳邊。

管事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銀針，盯著地上那團發黃的面團：“好啊，偷糧賊！

家法伺候！”

竹鞭抽在背上的瞬間，海言咬住舌尖沒叫出聲。

狗爺——陳府那只瘸腿的老黃狗，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腳邊，嘴里叼著窩頭慢悠悠踱開。

這狗平日里總耷拉著眼皮裝睡，此刻卻機靈得很。

“罰你去庫房清洗老爺新收的古董！”

管事的踹了他一腳，“洗不干凈，今晚就睡柴房！”

暮色漫過朱漆門檻時，海言攥著粗布抹布跨進庫房。

檀木架上擺滿瓶瓶罐罐，最顯眼的是只青瓷碗，碗身纏著冰裂紋，釉色泛著詭異的青白色。

他剛拿起碗，指尖突然傳來刺痛——碗內壁竟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像極了凝固的血管。

海言頭痛欲裂，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熊熊烈火中，有人捧著這只碗跪地求饒；月光下，戴著金鑲玉鐲的手將碗摔得粉碎……“嘶——”他踉蹌著扶住架子，冷汗浸透了后背。

“汪！”

狗爺不知何時溜了進來，嘴里還叼著半截啃剩的窩頭。

它跳上矮凳，把窩頭塞進海言懷里，又用爪子扒拉那只青瓷碗。

海言愣住了，這狗莫不是成精了？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繼續擦拭時，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海言慌忙把碗塞進稻草堆，抱起狗爺躲到梁柱后。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吱呀——”庫房門被推開，十三姨太裹著貂皮斗篷閃身而入。

她手里攥著銀簪，面色蒼白如紙。

海言屏住呼吸，看著她徑首走向藏完的稻草堆。

“終于找到你了……”十三姨太聲音發顫，簪尖刺破手腕。

鮮血滴入碗中，青瓷碗突然發出嗡鳴，血色紋路如活物般扭動。

海言頭痛加劇，狗爺在他懷里發出低吼聲，尾巴卻夾得死死的。

“當年你害我家破人亡，如今該還債了！”

十三姨太的笑聲凄厲，“陳天，你以為娶了我就能高枕無憂？

這幽冥血咒，今夜就應驗！”

海言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看見狗爺突然立起身子，琥珀色的眼睛泛起金光，對著十三姨太齜出獠牙……“醒醒！”

管事的一腳踹在他腰上，“日頭都曬**了，裝什么死！”

海言猛地睜眼，庫房里一切如常，青瓷碗安安靜靜擺在架子上，狗爺正趴在門口打盹。

他摸了摸懷中，窩頭還在，只是變得冰冷堅硬。

“那只碗……”海言話沒說完，就被管事的揪住衣領：“少廢話！

趕緊干活！

要是磕壞了老爺的寶貝，仔洗你的皮！”

海言攥著抹布的手微微發抖。

昨夜的情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十三姨太的鮮血、碗中的血咒、還有狗爺那詭異的眼神……他望向門口，狗爺忽然抬起頭，沖他搖了搖尾巴，仿佛在說“放心，有我”。

“海言！”

門外傳來小廝的喊聲，“陳公子找你！

說是要玩狗……”狗爺瞬間夾起尾巴，縮到海言身后。

海言苦笑，看來這裝聾作啞的本事，不止能偷藏窩頭。

他摸了摸狗爺的頭，低聲道：“走吧，等會兒再給你找吃的。”

出了庫房，海言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只青瓷碗泛著幽幽冷光，碗內壁隱約有血色紋路一閃而逝。

而十三姨太的閨房里，傳來若有若無的笑聲，混著陳老爺暴怒的吼聲：“**！

竟敢在我書房縱火！”

海言打了個寒顫，抱緊懷中的狗爺。

他不知道自己卷入了怎樣的旋渦，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只老黃狗，還有那只詭異的青瓷碗，將會改變他的命運。

夜色漸深，陳府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海言抱著狗爺走向柴房，身后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混著女人凄厲的尖叫。

狗爺突然掙脫他的懷抱，朝著庫房方向狂奔而去，眼中金光閃爍。

“狗爺！”

海言追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摸出懷中的窩頭，咬了一口。

干澀的面團咽下去時，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或許，從偷藏這個窩頭開始，他的人生就己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