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得比往年早一些。，田埂上還留著枯黃的秸稈，風(fēng)一吹，帶著涼意撲在人臉上。林家低矮的土坯房里，卻沒有半分秋收的喜悅，反倒被一股濃重的藥味裹得密不透風(fēng)。，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一夜之間就燒得糊涂，村里的赤腳醫(yī)生來了兩趟，扎了針、開了草藥，只搖頭說：“這病來得急，得靜養(yǎng)，至少一兩個月下不了炕。”，像一塊大石頭，狠狠砸在了林家所有人的心上。，一邊給女兒擦汗，一邊抹眼淚，哭聲壓得極低，怕被外人聽見，更怕驚動了炕上的病人。“造孽啊……真是造孽……再過十天就是婚期，這可怎么好……”，今年二十一，模樣生得周正，只是從小體弱。半個月前，縣城沈家的迎親日子剛定下來，聘禮收了，嫁妝備了，全村人都知道林家要嫁個吃公家飯的女婿，風(fēng)光得很。，大兒子沈知年在供銷社當正式工，鐵飯碗；二兒子沈知遠年輕能干，兩家托媒人說親，一拍即合，定下了林晚月和沈知遠的婚事。
這在八十年代末的農(nóng)村，是頂頂好的歸宿。

林父蹲在門口，手里捏著一根旱煙，抽得嗆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老實了一輩子，沒什么主意，遇上這種事，只會唉聲嘆氣。“退……退婚吧。”他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話。

“退婚？”林母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你瘋了？聘禮都收了人家一百二十塊，還有布票、糧票、棉花票，咱們家早就花用了一部分，拿什么退？再說，傳出去，咱們林家的臉往哪兒擱？晚月以后還怎么嫁人？”

一連串的質(zhì)問，讓林父啞口無言。

在這個年代，定親等同于婚約，悔婚、退婚，都是戳脊梁骨的事。尤其是女方先出事，輕則賠光家底，重則一輩子抬不起頭。

林母越想越怕，眼淚掉得更兇。她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個默默干活的身影上。

林晚星。

林家的二女兒，今年二十歲。

和姐姐林晚月不同，她從小就懂事、勤快、能吃苦，做飯、縫補、喂豬、種地，樣樣拿得起。性子軟，卻有韌勁，話不多，心里卻透亮。

這些年，家里的活幾乎全壓在她身上，可她從沒抱怨過一句。

林母看著二女兒，心里突然冒出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

一個讓她一想就渾身發(fā)抖，卻又不得不去想的念頭。

風(fēng)穿過院門，卷起地上的落葉。

林晚星抱著一捆柴走進來，額頭上滲著細汗，看到母親看過來的眼神，她愣了一下，輕聲問：“娘，姐好些了嗎？”

林母張了張嘴，喉嚨發(fā)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是那眼神，讓林晚星莫名地心慌。

她不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病、一份無法推脫的親情、一場身不由已的代嫁，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