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傾九闕歌

腐臭。

這是江硯恢復(fù)意識后第一個感知到的信息。

濃烈到幾乎實質(zhì)化的腐臭氣味像一記重拳砸在他的鼻梁上，讓他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腦瞬間繃緊。

他猛地睜開眼，一片灰暗的天空映入眼簾。

不是辦公室天花板那種帶著LED燈帶的灰，而是摻雜著黃褐色煙塵、仿佛永遠洗不干凈的臟抹布般的灰。

"這**是哪兒？

"江硯下意識想撐起身子，右手卻按進了一灘黏膩冰冷的液體里。

他觸電般縮回手，發(fā)現(xiàn)指尖沾著暗紅色的污漬，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血。

己經(jīng)半凝固的血。

"醒了？

命還挺硬。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左側(cè)傳來。

江硯轉(zhuǎn)頭，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蹲在三步外，正用一根木棍撥弄著地上某團黑乎乎的東西。

男人身上的衣服己經(jīng)看不出原本顏色，左眼蒙著塊臟布，露出的右眼在火光下泛著野獸般的綠光。

江硯的大腦終于開始正常運轉(zhuǎn)。

他最后的記憶是金茂大廈88層的辦公室，2023年9月15日下午4點37分，他正在計算星港地產(chǎn)的做空倉位，然后——一陣劇痛從太陽穴炸開，江硯悶哼一聲抱住頭。

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閃回：電腦屏幕上突然彈出的血色對話框、辦公室里驟然熄滅的燈光、從電梯井深處傳來的非人尖嘯..."水..."江硯的喉嚨干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給我水..."獨眼男人怪笑起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水？

老子還想要龍肝鳳髓呢！

"他猛地用木棍挑起地上那團東西甩到江硯面前，"舔舔露水將就吧，小少爺。

"那是一只死老鼠。

腫脹的肚皮上爬滿白蛆，兩顆黑豆般的眼珠正首勾勾"看"著江硯。

江硯胃部一陣痙攣，差點吐出來。

他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huán)境——這是一處荒廢的村落，十幾個人三三兩兩蜷縮在斷壁殘垣間。

所有人都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幾個正在撕扯著不知什么動物的生肉。

穿越了？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江硯按了回去。

肯定是綁架，或者什么真人秀整蠱節(jié)目。

他下意識摸向西裝內(nèi)袋——那里常年備著一支萬寶龍鋼筆和瑞士軍刀。

摸了個空。

江硯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套著一件粗糙的麻布衣，原本精心打理的雙手布滿細小的傷口，左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火焰狀的紅色胎記。

"看夠了嗎？

"獨眼男人突然湊近，腐臭的呼吸噴在江硯臉上，"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

"江硯強忍惡心后退半步："什么東西？

""裝傻？

"男人一把揪住江硯的衣領(lǐng)，"趙哥親眼看見你從天上掉下來，懷里閃著金光！

"天上掉下來？

江硯心跳漏了半拍。

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男人己經(jīng)粗暴地搜起他的身。

當那雙臟手摸到江硯右褲袋時，一個金屬物件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男人的獨眼頓時亮了起來。

江硯想起來了——那是他珍藏的1932年復(fù)刻版Zippo打火機，上周剛在拍賣會上花了兩萬美金拍下的古董。

"拿來吧你！

"男人猛地掏出打火機，在看清造型的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江硯抓住對方分神的剎那，一記肘擊狠狠撞在男人喉結(jié)上。

獨眼男人悶哼著松手，江硯趁機搶回打火機，轉(zhuǎn)身就跑。

"攔住他！

"身后響起怒吼。

江硯跌跌撞撞地穿過廢墟，肺部**辣地疼。

這具身體顯然缺乏鍛煉，才跑出幾十米就開始雙腿發(fā)軟。

身后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拐進一間半塌的土屋，屏住呼吸貼在墻后。

腳步聲在屋外徘徊。

"小**跑不遠，"是獨眼男人的聲音，"分頭找！

老子要活剝了他的皮！

"江硯悄悄從墻縫往外看，至少五個身影正散開搜尋。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打火機——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依仗。

拇指推開蓋子，"咔嗒"一聲輕響，火苗竄起的瞬間，江硯差點驚呼出聲。

火苗不是常見的橙**，而是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在昏暗的廢墟中映照出妖異的光暈。

更奇怪的是，火焰中心似乎有個微小的黑點，像是一顆懸浮的瞳孔。

"找到你了。

"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江硯抬頭，看見獨眼男人不知何時己經(jīng)爬上殘墻，正獰笑著舉起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銀光閃過。

獨眼男人的獰笑凝固在臉上。

他的喉嚨上突然多了一支羽箭，箭尾的白翎還在微微顫動。

男人像截木頭般栽倒在地，濺起的塵土撲了江硯一臉。

"出來。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屋外響起。

江硯攥緊打火機，慢慢走出廢墟。

月光下，一個身著素白長袍的身影立于斷墻之上。

來人戴著半張銀質(zhì)面具，露出的下頜線條如刀削般銳利，手中一張黑弓還保持著射擊姿勢。

"多謝姑娘相救，"江硯謹慎地保持距離，"在下...""江硯，二十九歲，星海證券首席分析師，慣用左手，咖啡成癮。

"女子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檔案，"三天前你在辦公室失蹤，電腦最后顯示的是永昌三年江南糧價波動的分析圖表。

"江硯如遭雷擊，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你是誰？

"女子輕盈地躍下斷墻，月光在她面具上流淌："欽天監(jiān)女史令沈昭明。

"她突然伸手按在江硯左手的火焰胎記上，"歡迎來到永昌三年，穿越者。

你的打火機，是開啟這個時代的鑰匙。

"胎記突然灼燒般劇痛起來。

江硯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識是沈昭明那句飄在風中的低語："小心那些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