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fēng)起盛京

盛京三月，風(fēng)箏滿天。

街頭巷尾張燈結(jié)彩，風(fēng)箏節(jié)將至，百姓扶老攜幼，笑語不絕。

然而在朱雀街盡頭，一道血跡沿石階蜿蜒而下，落至人群散開的空地中央，悄無聲息地打碎了熱鬧。

“戶部員外郎之子，自高臺墜亡。”

大理寺接案己過三日，死者姓吳，年二十有二，家世殷實(shí)，生前與同窗共登南山賞風(fēng)箏，酒后失足，抑或他殺，尚無定論。

案牘堆滿案臺，崔昱庭揉了揉眉心，終是難掩疲憊。

他是大理寺少卿，年紀(jì)輕輕，刑律精熟，自詡斷案無虛日。

可這樁風(fēng)箏案，查了三日，案情如被薄霧遮掩，看似簡單，卻難窺其里。

“你這一屋子的墨香，都掩不住案卷里那點(diǎn)糟味兒。”

女子清冷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崔昱庭抬眸，見是陸念蕪——太子太傅之女、他的舊友。

她衣袂勝雪，眉眼間不見脂粉，倒像是風(fēng)中一株冷梅。

“念蕪？

你怎來了？”

他略有訝異。

“你讓人送的那批書我來取，順便看看你這案子——你頭三案都能一眼看穿，怎在這兒踟躕了？”

陸念蕪掃了一眼他案前圖卷，“風(fēng)箏線斷得太整，像是人為剪斷，不像意外。”

崔昱庭一怔，立刻喚來案牘，“你是說，有人用風(fēng)箏線作兇器？”

陸念蕪并未回答，而是翻閱尸檢圖，“斷口光潔，非摔死，倒像是先勒再拋——你懷疑誰？”

“沈清崖，翰林院應(yīng)試舉子，當(dāng)日恰在高臺。”

崔昱庭頓了頓，“且他與死者爭執(zhí)過。”

“沈清崖？”

她眉梢一動，似覺耳熟，“帶我見他。”

……天牢昏沉，唯一一扇高窗灑下斜光，沈清崖坐在木凳上，神情恬靜，仿佛此非囹圄，而是書齋一隅。

“你來查我？”

他看著陸念蕪，唇角勾起，眼中毫無慌張，“可我沒**。”

“你能證明？”

“我那日在茶館寫詩，后去高臺，是為尋人，不是**。”

“尋誰？”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輕聲道：“你。”

陸念蕪一愣。

崔昱庭冷哼：“花言巧語。”

“你若真要**，”陸念蕪卻道，“不會選眾目睽睽之地，且勒后再拋，破綻太多。”

她低頭看沈清崖袖口，“風(fēng)箏線的纖維極細(xì)，若真動手，手上早該有傷，可你沒有。”

沈清崖看她一眼，低聲道：“謝姑娘不疑。”

崔昱庭面色凝重，終是放人。

……次日，線索指向“絳雪茶館”。

死者死前曾入內(nèi)，留下一張涂鴉紙鳶圖，寫有“綰音”二字。

“我們查到這字眼與你有關(guān)。”

崔昱庭站在茶館中，看向眼前的女子。

“那是我名字。”

李綰音淡淡道，執(zhí)壺添茶，纖手素袖，毫無懼色，“但那**只飲一盞清茶，留圖后便走。”

“你與他相識？”

“他是常客，常說茶館能聽風(fēng)辨心——可惜，他沒學(xué)會聽命。”

“聽命？”

陸念蕪蹙眉。

“你們查查他近來在爭什么東西。”

李綰音不動聲色，目光落在她的茶盞上，“或許答案就在風(fēng)中。”

……就在調(diào)查陷入瓶頸之際，消息傳來，有人昨夜?jié)撊霊舨繂T外郎府庫房，似是查找賬冊，疑為兇手回頭滅口。

崔昱庭當(dāng)夜率人追擊，街角窄巷中，一道黑影縱身躍起，幾欲逃遁。

正當(dāng)捕快叫苦時，忽有一道身影從夜色中疾躍而出，一把將人撲倒。

“金吾衛(wèi)秦銳舟。”

來人朗聲道，“你們怎么總是這么慢？”

“正好借你力。”

崔昱庭喘聲一笑，拍了拍他肩，“人我押，你去守東巷，別再讓人跑了。”

“下回抓賊記得請我，別老讓我收尾。”

風(fēng)過朱雀街，紙鳶紛飛，似有無形之手，牽引線索回歸正途。

而案底之下，風(fēng)中未盡的秘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