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袁天罡相面 武氏有女初長成

貞觀初年，利州之地。

一駕樸素的馬車駛入城中，車中人，正是名滿天下的相士袁天罡。

都督武士彠府上，他應邀前來為武家子女看相。

武夫人楊氏早己領著元慶、元爽兩個兒子和長女武順等候。

袁天罡目光如電，在兩位公子面上掃過，微微頷首：“二位郎君官運尚可，可至刺史。”

語氣平淡，并無太多驚艷。

輪到長女武順，他略一沉吟：“此女亦貴，然夫婿不顯。”

楊氏心中略有失望，正欲客套幾句，忽見奶娘抱著一個身穿男童衣裳的娃娃走了過來。

那娃娃約莫兩三歲年紀，粉雕玉琢，一雙眸子漆黑如點墨，不哭不鬧，只是靜靜地看著袁天罡。

“這是……”袁天罡目光一凝。

楊氏忙笑道：“這是次女，小名二囡，頑皮得緊，今日非要穿她兄長的衣裳。”

袁天罡卻恍若未聞，他幾步上前，緊緊盯著那女童的面容。

只見其額角飽滿，日角龍顏，眼神沉靜中竟帶著一絲不容逼視的威儀。

他臉色驟然一變，先是震驚，繼而困惑，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請恕天罡失禮，”他后退一步，竟對著那懵懂女童躬身一禮，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震顫，“此子……龍瞳鳳頸，伏羲之相也！”

楊氏與周圍仆從皆是一驚。

袁天罡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若為女子，當為天下之主！”

“轟隆——！”

他話音未落，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突兀地炸響一聲驚雷！

滿堂皆靜，唯有那被預言將“為天下主”的女童，在奶娘懷中，對著震驚**的眾人，忽然咧開沒牙的小嘴，露出了一個天真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十年后，荊州。

曾經顯赫的武府，因武士彠的病逝，早己門庭冷落。

靈堂之上，白幡飄動。

己出落成少女的武二囡，穿著一身粗麻孝服，跪在棺槨旁。

她身姿挺拔，即便是在最悲戚的時刻，脊梁也不曾彎下。

“喲，二囡還在裝孝子賢孫呢？”

一個尖酸的聲音響起。

異母兄長武元慶、武元爽帶著家仆，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

他們如今繼承了家業，對楊氏這一房孤兒寡母，極盡刻薄之能事。

武元爽用腳尖踢了踢武二囡面前的**，冷笑道：“這上好的**，也是你配用的？

滾到后面去！”

少女抬起頭，那雙酷似其父的鳳眸里，沒有淚水，只有一層冰封的寒意。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位兄長，那眼神竟讓武元慶心里莫名一怵。

“你看什么看？”

武元慶惱羞成怒，“一個賠錢貨，克死了父親，還想在武家白吃白喝不成？

識相的，早點找個破落戶嫁了！”

母親楊氏在一旁垂淚，敢怒不敢言。

武二囡緩緩低下頭，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這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她沒有哭鬧，也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在絕對的弱勢下，任何言語的反抗都是徒勞，只會招來更多的羞辱。

但她將今日的每一句話、每一個鄙夷的眼神，都刻進了心里。

終有一日……她在心中默念，后面的話語未曾出口，卻化作眼底一抹燎原的星火。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以及使者清亮的唱名聲：“圣旨到——！”

武元慶、武元爽臉色一變，慌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使者手持黃絹，目光掃過跪伏一地的武家眾人，朗聲道：“陛下有旨，聞故都督武公之女，賢淑有德，特召入長安，充為才人！”

“才人？”

滿場皆驚！

這意味著，武家女兒，要進宮了！

武元慶兄弟倆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依舊跪得筆首的少女身影。

楊氏驚喜交加，淚眼婆娑地望向女兒。

在所有或震驚、或嫉妒、或復雜的目光中，武二囡緩緩抬起頭。

她沒有看那些羞辱她的兄長，也沒有看欣喜的母親，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祠堂的屋頂，投向了那遙遠、壯麗又充滿未知的長安皇宮。

母親拉著她的手，低聲啜泣：“兒啊，此去深宮，如蹈水火，娘……”少女反手緊緊握住母親顫抖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帶著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與野心，說出了那句注定載入史冊的話：“見天子焉知非福？

何須作兒女之悲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