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夢

“高炎玄！

你以為毀了往生泉便能遁逃嗎！”

喑啞的嘶吼自高炎玄身后迸發，七道殘影裹挾血**上。

為首者額間嵌著暗赤鱗甲，這一特征為異人映人所獨有。

亙古不息的沙海上，灼燙沙粒的摩挲聲似萬蛇游弋，而映人竟眾目睽睽之下，墜入流沙，生機斷絕，神魂亦于此刻湮滅。

流沙靈動如活物，幻化萬千之相，若猙獰巨獸，若巍峨山岳，瞬息間形態更迭。

高炎玄懸在半空，歷惡戰顯得疲憊至極。

滿臉灰土混著血漬，頭發亂蓬蓬貼在臉上，嘴唇干得裂開皮，一看就是剛撿回條命的樣子。

高炎玄舒展掌心，一枚玄戒安然靜臥其中。

這枚古拙沉厚的戒指雖己綻開裂痕，卻仍頑強維持著完整形態。

受此地影響，其中能量正引入流沙吞噬。

高炎玄凝睇玄戒，眸光晦澀難明。

縱使強敵環伺身側，亦難及手中這枚戒指的沉重分量。

“天外的旅者吶，你回去的鑰匙己損毀，奉勸你盡早收手?！?br>
“魔鬼，你私欲熏心，想將億萬生靈拖入死地，還不速速歸把它還吐出來！”

“你這**雨界的元兇巨惡，當年可曾料到今日的報應？

以命抵罪吧！”

身陷羅網的高炎玄面對鋪天蓋地的叱罵聲，內心毫無悔意，唯有對眼前絕境的錯愕。

高炎玄反復自問：我怎會敗在此處！

怎會才走到這步田地？

眾人面上得意，對著他肆意謾罵。

然他們僅止于口舌宣泄，無人敢真正靠近。

在他們看來，高炎玄既己被困，死期己定，正如他們篤信這場倉促結成的同盟終將**。

高炎玄注視掌紋間那枚綻開裂痕的玄戒，眸光毅然，似打定主意。

就在靈力涌入戒指的剎那，一道與他嗓音相仿卻童稚的聲音突兀響起：“別白費力氣了?！?br>
那人居于前列，是離高炎玄最近之人，其容貌與他如出一轍，唯少了幾分歲月雕琢的痕跡，更顯意氣風發之姿。

高炎玄面上掠過罕見的驚詫：“我分明搗毀了往生泉，可你還是現身了，試看你模樣的變化，想來是那位外來人的手段吧?！?br>
他手下動作未曾停歇，玄戒裂隙間明滅不定的光暈，忽而璀璨如星子乍現，忽而幽微像燭火將熄。

就在此刻，那酷肖之人唇角輕啟，緩緩念出一個名字。

聽聞的剎那。

高炎玄眸光如炬的面龐瞬間籠罩暴怒陰云，他抬手將玄戒擲入腳下翻涌的流沙。

緊接著，高炎玄軀體急劇脹大，肌群虬結，撕裂殘破衣帛，氤氳紫氣自毛孔釋放，周身紫芒光幕流轉。

羽心、刃尾、影足、斗脊、劫拳、巖臂，這些異質構造皆寄生這頭猙獰異獸之上，眾人退避三舍，怕殃及自身。

當下的高炎玄，在眾人眼中，與其行徑完美契合，他己徹底蛻變成一頭完整的“獸”，目露猩紅獠牙森然，喉間滾出低沉嘶吼。

那位相似之人，即此方世界的高炎玄，鎏金覆體，居高臨下凝視陷入癲狂的他，像審視著愚妄與罪孽。

他的一言一行，在世人眼中，皆堪稱真正的“神”。

觀戰眾人被激烈交鋒的震蕩余波掀得踉蹌倒退，卻又為戰局深深吸引，屏息凝神注視這場“神”與“獸”的對決。

其實這場鏖戰開始，甚至可追溯至高炎玄踏入此方世界的剎那，便有某個存在始終暗中窺伺。

此刻，流沙深處那枚墜入的玄戒突發異變，虛空裂開一道縫隙，神秘身影破空而至。

來者何人？

正是沾染塵世煙火的“人”，容貌雷同激戰中的雙雄，連其氣韻和周遭眾人如出一轍。

眾人聽他吟詩道：青銅鼎沸神斗獸，殘符剝落人字崩。

龜甲裂星濺陽火，虎瞳蝕月蔓陰藤。

斷棋未冷旗猶赤，殘劍重磨刃泛青。

莫數深淵瞳底漩，劫灰深處又生燈。

指尖輕揚，冽金流光乍現，一根翎羽破空而出，激射向云端混戰的二位。

羽翎輕盈，所過之處空間如遭重刃割裂，穿透雙方軀體，血霧處，溫潤金輝與暴戾紫氣同時凝滯。

但“獸”鯨吞它后力量暴漲，而“神”始終保持理性推演戰局，致使戰場形成三方制衡的僵局。

可在場眾人的境遇也正墮入險象環生之局。

故緣這流沙有個駭然真名——時間。

以眾人修為，本無涉足的資格，皆賴某位大能遺留的后手，“神”方得率眾突入，截殺那即將遁逃的宿敵。

此刻鼎立之勢漸露分曉，眾人因入場資格被強制驅離。

至于這是一場戰爭的結束還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只有天知道。

高炎玄走后，他永遠不知擁有相同信仰的人還是受到了滅頂的壓迫。

因為他這一環節的潰敗，致使整個計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歲月流沙的亙古沖刷下，萬事萬物難逃脫被磨滅的宿命，那片戰場隱入了平和假象。

一根墨羽隨流沙沉浮。

其色沉如永夜凝成的結晶，每一絲由時光織就，沙浪的傾倒下，流轉著幽微明滅的玄光。

在流沙中，在那個位置。

黑羽的每縷翎紋都在映現著迥異時空的軌跡，恪盡職守，踐行著既定角色的使命。

高炎玄的意識沉入混沌。

忽有異響自虛空中裊裊蕩開，三分戲謔七分偽飾的關懷：“喲，早便有言，孤身奮戰難成大業，瞧你這般落魄模樣，容我幫幫你?！?br>
高炎玄雖難辨真容，其語中暗藏的鋒銳卻令他脊背泛起刺骨寒意，回絕道：“收起你的偽善！

裝出一副講義氣的樣子，不過為博取信任，以更低成本達成圖謀?！?br>
高炎玄記憶正以驚人速度剝離，他娓娓道來：“姐姐以親身實踐教會我許多事理……你我秉持的理念不同，而我，愿為信仰獻祭一切?！?br>
“哎，繼續睡吧，睡糊涂得了。

不行還不能死，你死了誰來兌現我的諾言，看來得苦了我自己，再加把勁，繼續折騰嘍。”

高炎玄意識在黑羽接引下，來到另一個時空之中。

剩下那些若有若沒的，自然有人插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