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從一樓大堂到電梯間，每個路過的員工都裝作不經意地瞥他一眼，然后迅速低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打。陸清辭甚至能猜到他們在發什么——公司內部匿名群現在一定炸了。“看，就是那個……絕癥男友？臉色好像確實不太好……顧總居然喜歡這種類型？別說，長得是真好看……”。陸清辭面不改色，跟著前臺小姐走向專用電梯，心里卻在快速計算：從大堂到電梯三十秒，被十一個人注視，其中七個偷**照。傳播速度比他預想的還快。，Lin**已經等在里面。她今天穿了套深藍色西裝，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在陸清辭身上掃了一遍，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陸先生，早。”她按下頂層按鈕，“這是今天的輿情簡報。熱搜昨晚最高沖到第一，今早降到第五。***包括：#顧臨舟男友#、#星舟科技#、#絕癥愛情#。正面評價占比62%，主要是同情和祝福；中性28%；負面10%，質疑真實性。”

陸清辭接過文件夾，快速翻閱。數據圖表、熱門評論截圖、傳播路徑分析……專業得像危機公關報告。

“顧總呢？”他問。

“在開緊急董事會。”Lin**推了推眼鏡，“昨晚熱搜后，有三家投資方臨時要求開會。另外，秦驍那邊有動作了。”

“秦驍？”

“星海科技CEO，顧總的主要競爭對手。”電梯到達頂層，門滑開，Lin**邊帶路邊說，“今早八點，秦驍在接受財經頻道采訪時‘無意間’提到：‘企業家私德也很重要，尤其是誠信問題。’暗示顧總性向造假。”

陸清辭腳步頓了頓。“他知道了？”

“不確定。但秦驍和顧總是大學同學，可能知道些什么。”Lin**在總裁辦公室門口停下，壓低聲音，“顧總壓力很大。*輪融資下周就要敲定，現在出這種事……”

辦公室門從里面打開。

顧臨舟站在門口，臉色比昨天在病房時還要蒼白。他換了套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看到陸清辭，他沉默了兩秒，側身。

“進來。”

辦公室里的氣氛像凝固的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陽光刺眼，但屋里冷得讓人想打顫。

“坐。”顧臨舟走到辦公桌后，沒坐，雙手撐在桌面上，“情況有變。”

陸清辭在會客沙發上坐下，把輿情簡報放在茶幾上。“我看到秦驍的新聞了。”

“不止。”顧臨舟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過來，“半小時前，領航資本、青云創投、華晟基金的代表聯名發函，要求我‘澄清個人情況對公司的潛在影響’。”

陸清辭掃了一眼文件。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核心意思就一個：如果顧臨舟的“個人問題”可能影響公司形象和股價，投資方有權重新評估投資意向。

“他們認為我是***會影響公司價值？”顧臨舟的聲音里有一絲壓抑的怒意。

“他們認為‘可能造假’會影響。”陸清辭糾正他，身體前傾，“顧總，現在的問題是，您需要證明兩件事：第一，您的性向是真的；第二，您和我的關系是真的。”

“但這是假的。”

“所以要讓它變成真的。”陸清辭說，“或者，看起來足夠真。”

顧臨舟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陸清辭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城市像微縮模型，人和車都成了移動的小點。

“昨晚的表演很成功，但還不夠。”他轉身，背對陽光，整個人籠在光暈里，“一場餐廳暈厥只能制造話題，不能建立信任。人們會同情絕癥愛情，但也會質疑：為什么之前從沒聽說過？為什么偏偏在融資期曝光？”

“所以？”

“所以我們需要升級合約。”陸清辭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和顧臨舟隔桌對視，“三個月同居期，24小時形影不離，在所有公開場合以戀人身份出現。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是真的。”

顧臨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月薪？”

“翻三倍。十五萬。”陸清辭說，“以及，預付三個月工資。”

辦公室里安靜了五秒。

“你要四十五萬現金？”顧臨舟的聲音很平靜。

“我需要錢。”陸清辭同樣平靜，“我父親在ICU，每天的費用是八千。之前的積蓄用完了。如果您預付，我保證這三個月，我會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合約男友。”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有辦法讓秦驍閉嘴。”

顧臨舟瞇起眼睛。“什么辦法？”

“秦驍質疑的是真實性，對吧？”陸清辭笑了，那個單邊酒窩又露出來，“那我們就給他看最真實的——真實到他自已都會懷疑是不是想錯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錄音，放在桌上。

錄音里是昨晚醫院走廊的聲音，有些嘈雜，但能清楚聽到林薇的那句話：“幫我轉交給你那位演員。告訴他，戲不錯，以后有機會合作。”

然后是顧臨舟的聲音：“你通過了。月薪五萬，簽約三個月。”

顧臨舟的臉色變了。

“您放心，我只錄了這一段。”陸清辭關掉錄音，“但您想想，如果昨晚有人錄了更多呢？如果秦驍拿到了完整的錄音，證明這確實是一場交易呢？”

“你在威脅我？”

“不，我在幫您。”陸清辭收起手機，“秦驍能查到的，我都能提前想到。而我能想到的，都能提前解決。三個月同居，我不僅演您的戀人，還當您的危機公關。四十五萬，買一個融資成功，買一個競爭對手閉嘴，買三個月的清靜——您覺得不值嗎？”

顧臨舟沉默了。

陽光從窗外斜**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劃出一道明亮的光帶。灰塵在光里飛舞，像細碎的金粉。

陸清辭耐心等著。他能看到顧臨舟在思考，在權衡。那雙丹鳳眼低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推了推眼鏡——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同居細則。”顧臨舟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您擬合同，我補充細節。”陸清辭說，“但有幾個基本條款：第一，在公開場合，我們必須有戀人應有的親密互動——牽手、擁抱、眼神交流。第二，私底下，我們互不干涉，您繼續當您的社恐總裁，我繼續當我的合約演員。第三……”

他頓了頓，“如果我父親病情有變，我需要隨時能離開。作為補償，您可以扣相應天數的工資。”

顧臨舟看著他。“你父親在哪個醫院？”

“仁和。血液科ICU，3床，陸建國。”陸清辭說得很干脆，像是在念臺詞。

顧臨舟拿起內線電話。“Lin**，查一下仁和醫院血液科ICU3床陸建國的醫療費用，結清。用我的私人賬戶，匿名。”

陸清辭愣住了。

“這不在合約里。”他說。

“我知道。”顧臨舟放下電話，“但如果你父親半夜**，你急著去醫院，我們的‘同居’戲碼就會穿幫。預付工資和付醫療費，結果一樣，但后者更直接。”

陸清辭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不用謝。”顧臨舟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這是投資。我需要你在這三個月里心無旁騖地演戲，而不是天天擔心醫藥費。”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已經擬好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頁，簽上自已的名字，然后推過來。

“看看條款，不滿意可以改。簽了字，今晚就搬過來。”

陸清辭接過合同。厚厚一沓，至少三十頁。他快速翻閱，核心條款和他說的一致：三個月同居期，月薪十五萬，在公開場合以戀人身份出現，維護雙方形象……

然后他看到了附加條款。

第27條：若甲方（顧臨舟）在合約期間對乙方（陸清辭）產生超越合約的情感，應及時告知，雙方協商處理。

第28條：若乙方在合約期間對甲方產生超越合約的情感，不得隱瞞，不得利用此情感謀取合約外利益。

第29條：合約為期三個月，到期自動終止。若雙方均同意，可續簽，但需重新商定條款。

陸清辭抬起頭。“第27、28條是您加的？”

“嗯。”顧臨舟已經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提前說清楚，避免后續麻煩。”

“您擔心會假戲真做？”陸清辭笑了。

“我擔心的是，”顧臨舟看著他的眼睛，“演戲的人，有時候會分不清戲和真。”

陸清辭的笑容淡了些。他拿起筆，在乙方簽名處停頓了一下。

“顧總，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您為什么這么抗拒聯姻？”陸清辭說，“林薇很優秀，家世也好，商業聯姻對您有利無害。就算您真的喜歡男人，像您這樣的身份，很多人也會選擇形婚，各玩各的。”

顧臨舟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一下，兩下，三下。

“我母親，”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就是商業聯姻的犧牲品。她嫁給我父親的時候，心里有別人。但她家里需要顧家的資金，顧家需要她家的人脈。所以她嫁了，生了，然后在我十歲那年，抑郁成疾，走了。”

他抬眼，看著陸清辭。“她走之前跟我說：‘臨舟，以后如果你不喜歡，就不要勉強。人生很短，裝不了一輩子。’”

辦公室里很安靜。窗外的城市噪音被隔音玻璃擋在外面，只剩下中央空調低低的嗡鳴。

陸清辭握筆的手指緊了緊。然后他低下頭，在合同上簽下自已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簽完最后一筆，他把合同推回去。“顧總，您放心。這三個月，我會讓全世界都相信，您找到了真愛，而且勇敢地選擇了它。”

顧臨舟看著那份簽好字的合同，沉默了幾秒，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

“地址發你了。指紋鎖，已經錄了你的指紋。我晚上八點回去。”他頓了頓，“我養了貓，叫拿鐵。它怕生，別硬抱。”

陸清辭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在掌心留下細微的觸感。“好。”

“還有，”顧臨舟又說，“別墅里有個房間，里面全是甜食。如果你看到了，當作沒看到。”

陸清辭笑出聲。“明白，顧總。”

他轉身要走，顧臨舟叫住他。

“陸清辭。”

“嗯？”

顧臨舟推了推眼鏡，那動作有些不自然。“昨晚在醫院……你說的那些習慣，是怎么觀察出來的？”

陸清辭在門口停下，回頭，笑容里有種狡黠的光。

“您面試我的時候，吃了三塊巧克力。會議室抽屜里還有半盒，同樣的牌子。您辦公室的窗簾永遠只拉一半，因為您需要自然光，但又怕別人從外面看清里面。您每次緊張或者思考的時候，會無意識地推眼鏡，平均每五分鐘一次。”

他歪了歪頭。“一個好演員，首先要學會觀察。而一個好演員的演員，要學會觀察觀察者。顧總，您推眼鏡了。”

顧臨舟的手指僵在眼鏡腿上。

陸清辭笑著擺擺手，拉開門走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顧臨舟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簽好字的合同，又看看自已停在半空的手指。

然后他拉開抽屜，拿出那盒巧克力，掰了一塊放進嘴里。

甜得發苦。

手機震動。Lin**發來消息。

Lin**：顧總，陸先生父親的醫療費結清了，一共十八萬七千。另外，秦驍那邊有新動作。

顧臨舟：說。

Lin**：他約了財經周報的專訪，主題是“企業家誠信與資本市場的信任基礎”。

顧臨舟放下手機，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陸清辭剛好走出大樓。他站在路邊等車，陽光照在他淺棕色的頭發上，泛起一層柔軟的光暈。有路人認出他，舉起手機拍照，他發現了，轉過頭，對著鏡頭笑了笑，還比了個V字手勢。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頂層窗戶。

隔得太遠，顧臨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陸清辭在看他。

顧臨舟沒有躲開。

他看著陸清辭坐進出租車，看著車匯入車流，看著那個方向消失在樓宇之間。

然后他回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X項目分析”。

子文件夾1：行為模式觀察記錄。

他敲下第一行字：

Day 1: 他觀察我的時候，我也在觀察他。他知道我知道他在觀察我嗎？

想了想，又刪掉，改成：

Day 1: 合約開始。目標：讓所有人都相信，包括我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