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無可能的觀測者

胡子好像永遠刮不干凈的大叔露出驚愕的神情。

“這是什么意思？”

“為什么乘務員這么篤定，我可以支付一個物品的費用，但支付不了兩個？”

看著平頭青年推車走遠，臨蕓這才轉回頭來。

“不過這只是推論，比較可疑的倒不是這個——如果據他所說，己經有乘客購買了，那么他們的支付方式就是……您是否數過，染血的砍刀有幾把？”

“啊？

你是說他會**？”

大叔的表情夾雜著困惑和驚恐。

“這……他們這么做圖什么？

報……報警不就好了？”

“沒有信號。”

臨蕓舉了舉手機，這是他早些時候就發現的一件事情。

滿臉短須的中年男人掏出手機，下一秒險些沒有將之拿穩。

“有八把染血的砍刀，”臨蕓接著說，“乘務員說七八個人購買過東西，這就是他們的支付方式。”

“周圍這么多人，他們怎么會明目張膽的……”大叔望向周圍，剛才與乘務員交談的動靜并不算輕，但依舊沒有人再醒過來。

這個時候，臨蕓突然想起來什么一般，低頭扯來自己前胸的衣領——之前掛在那里的一枚徽章己經消失了。

“你又怎么了？”

大叔望著他。

“先生，您……有沒有覺得頭暈之類的？”

“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搖了搖腦袋，“剛睡醒的時候腦袋確實暈乎乎的，現在倒是精神些了——你說，現在這情況是怎么回事？”

臨蕓沒有回話，他低下腦袋。

那么，這樣一種可能就成立了……還是從那通電話講起。

臨蕓是一個小說家。

在靈感乏缺的年代，生活成為一種酷刑——編輯的催稿電話響個不停，快節奏社會規律下，人們舍質求量，文學的抄襲、套用、人工智能化己經開始毫無底線……算了，這是第幾個電話了？

臨蕓己經有段時間沒有更新作品了，世俗的諸多困擾著他。

想一想，自己的編輯也真是很有耐心了。

這是第幾個電話了呢？

他接了。

“臨蕓，您的筆名，不錯吧？”

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低沉，沙啞，甚至無法分清男女。

“或許吧。”

他毫無隱瞞敷衍態度的意思。

“一個觀測世界真相的機會，您需要嗎？”

作家從來不拒絕有趣的提案。

臨蕓依舊舉著手機，用默不作聲表示自己愿意聆聽后續。

“您覺得世界應該是如此嗎？

它在您眼中有幾個模樣？”

“為什么是我？”

臨蕓只是問道。

“您的視角非常有趣，是很有機會看見‘真相’的。”

那一頭的聲音如此說道。

有些**會精心挑選他們認為有“天賦”的人加入。

臨蕓彎起嘴角，他在等待下文。

“如果您有意向，一會兒會發一個短信給您，按照上面的要求，乘坐特定班次的列車，再佩戴特定的徽章，于‘幻野’站——可以觀測世界真相的地方，下車即可。”

“我沒有聽說過‘幻野’這種地方。”

臨蕓說。

“好，期待您的到來。”

答非所問完，對方掛斷了電話。

那是一個小狼圖案的徽章，款式還算可愛，可以在幾乎任何飾品店買到。

按照短信的要求，它將被別在衣領正中——一個怎么都不可能會有人別徽章的位置。

說實話，正值精神狀態異常的年代，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別多幼稚的東西在身上都不奇怪。

而現在就是，這個可能用于“辨別身份”的徽章不知所蹤，或許己經被人取走。

在剛才睡覺的時候嗎？

沒有錯的，應該是一類催眠的氣體被人灌入了車廂，所有人酣睡如泥時，有人來查看全部乘客的衣領，有這個徽章的，取走，然后設法喚醒該乘客。

臨蕓非常確定的是，眼前這位大叔沒有別這種徽章。

他為什么會在此時蘇醒，也是臨蕓能夠斷論以上猜測的原因——這位中年男人的工作，是麻藥測試員。

一路上他不斷抱怨自己工作的惡劣環境——作為特殊藥研發公司資歷最小的員工，總是“自愿”成為小白鼠，也就是試藥。

雖然都對人體基本無害，但副作用會有很多。

譬如有時會讓他昏睡整整幾天，又或者頭疼與頭暈。

以及對***物的抗性。

那么也就是說，之前電話與短信提到的相關之事，己經在此刻拉開序幕了。

“您繼續休息吧，先生。”

臨蕓示意中年男人坐回座位。

“您就當這一切是一場夢，等您再次醒來，就沒事了。”

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等到所有來“觀測真相”的人都設法下車以后，列車將繼續行駛，剩下的人也會在不久后醒來，摸摸腦袋，看看時間，抱怨幾句列車的晚點，依舊能等待到他們各自真正的目的地城市。

在平常生活中找了一個空當？

這個組織的設計確實有些意思。

臨蕓想著。

“怎么可能，這么危險的事情就發生在附近，我哪有心思睡覺？

到時候睡夢里給我砍上一刀怎么辦？

不醒著甚至都反抗不了。”

中年男人蜷縮著，他依舊忘不了剛才看到的帶血的砍刀。

“得搞清楚再說！

荒謬，實在荒謬！”

也是，狀況外的人怎么可能就這樣輕易接受現實？

臨蕓嘆了口氣。

“你說，身邊這些人會不會都被什么藥迷暈了？

怎么著都不醒。

你別看我這樣，我對藥物對象狀態之類的知識還是有一些的。

我感覺他們不是睡著，是被藥暈了。”

中年男人依舊語速很快地說。

他對聊天真是樂此不疲。

他還是挺聰明的，臨蕓想。

要不要把一切告訴他呢？

推車的聲音又一次傳來，它正從19車廂朝回被推去。

路過他們時，臨蕓和中年男人都默不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吆喝販賣的平頭青年，看著那些奇怪的商品，以及，新的幾把染紅的砍刀。

“接下來怎么辦？”

大叔說，“我們就這樣看著這個**魔囂張地走來走去？”

臨蕓攤開手。

“剛才我去廁所的時候，看到通向其它車廂的門都是關著的。

我去試了一下，不是感應門，也拉不動，就是說，應該沒有辦法去其它車廂。”

“但餐車那家伙怎么可以的？

跟著他穿到其它車廂不就行了？”

“這列火車的門旁邊有對工作人員的刷臉認證，緊貼著他一并過才行。

不過他有武器，我覺得這么做未必安全。”

“想辦法下車吧。”

中年男人說。

“您應該待在車上。”

臨蕓想了想，還是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對方。

“你是說……一個亂七八糟的消息引你們過來，下車或許是對你們的考驗，和我們沒關系？”

胡茬大叔再一次驚愕，但馬上開始搖起腦袋。

“你的說法可信度也太低了吧，這從頭到尾聽起來都是一個詭異的故事，甚至還有非常多說不通的地方……你像個小說家一樣臨時編了個故事，只是要安慰我冷靜下來吧？”

哎。

臨蕓再次嘆氣。

心能生疑竇真是人類的特大缺陷。

不過，沒有對事物的究極好奇與固執的否信，也會溺斃在無法嘗試的深海里。

別再管他了，臨蕓對自己說，現在自己設法下車才是關鍵。

中年男人依舊在試圖搖醒身邊的乘客。

臨蕓站起身，背起自己的背包，再次走到了車門前。

車門上的“18”赫然在目，臨蕓透過門上的觀察窗望向窗外——一個破舊的站臺，沒有鐵路工作人員，沒有候車者，連燈光好像都沒有。

“列車停靠西十分鐘，將于0:20發車，下車的乘客請注意好時間。”

報站的機械音再次響起，臨蕓抬頭看了看車廂里的電子屏幕，現在是0:05，空氣中隱約飄浮著血腥味，而自己對如何下車依舊毫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