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官服濕身

我，林笑笑，青州知府家的庶出三小姐，此刻正像個水**似的站在衙門側門外，官服下擺滴滴答答淌著水，在腳邊匯成個小水洼。

"三姑娘，您這是......"看門的張老頭瞪圓了眼睛。

"晨跑掉河里了。

"我扯出個假笑，心里把嫡母周氏罵了八百遍——天知道她為什么大清早"不小心"打翻整盆洗臉水在我身上。

更妙的是，今天是我女扮男裝混進衙門當師爺的第十天，也是第三次遲到。

卯時二刻的晨鼓早敲過了，嚴主簿那雙三角眼肯定正盯著我空蕩蕩的座位冒綠光。

"林師爺來得正好。

"陰惻惻的聲音從背后飄來，我渾身汗毛倒豎。

轉身時甩出的水珠精準濺在嚴主簿的官靴上——墨綠色的云紋錦緞，一看就貴得要命。

"卑職參見主簿大人。

"我低頭作揖，趁機擰了把袖子，又滋了他一腳水。

嚴主簿的胖臉抽搐了兩下，突然露出黃鼠狼給雞拜年的笑容："知府大人命你整理萬歷二十三年的田賦賬冊，午時前要。

"我眼前一黑。

那堆發霉的竹簡能塞滿三間茅房！

"對了，"他走出三步又回頭，"庫房新進了批徽墨，林師爺可要......愛惜著用。

"最后幾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我懂，這是警告我再打翻硯臺就等死吧。

庫房比墳地還冷。

我蹲在竹簡堆里打噴嚏，突然聽見"吱呀"開門聲。

"誰？

"我抄起根霉味十足的竹簡當武器。

書架后慢吞吞挪出個人影——青色吏服洗得發白，*頭歪戴露出幾綹翹起的呆毛。

是那個叫齊小窩的書吏，衙門里有名的受氣包，據說連廚房的大黃狗都能搶他**子。

"林、林師爺，"他結結巴巴遞來個手爐，"張伯讓我送這個......"銅手爐暖烘烘的，我正要道謝，突然發現底部刻著"周"字——這不是我嫡母的陪嫁嗎？

怎么會在這？

"你偷的？

"我猛地拽住他手腕。

齊小窩嚇得手爐差點脫手："是是是是張伯從當鋪贖回來的！

"他手腕一轉，露出內側一道猙獰疤痕，"上月趙押司賭輸了錢，偷了周夫人的......"話沒說完，庫房大門"砰"地被踹開。

嚴主簿的跟班趙押司晃進來，一腳踢飛手爐："齊窩囊！

讓你謄寫的死囚名單呢？

"炭火撒了一地，齊小窩突然兔子似的竄出去，用袖子拼命撲打火星。

趙押司哈哈大笑，我卻注意到——齊小窩撲火的路線剛好擋住最里側的書架，那后面露出半截檀木**，匣縫里夾著抹刺目的紅綢。

"林師爺，"趙押司突然湊近我，"聽說你女......""阿嚏！

"我故意對著他臉打了個巨響的噴嚏。

趁他抹口水的功夫，我抓起竹簡砸向他膝蓋，在他嚎叫時拽著齊小窩就跑。

逃到后巷，齊小窩甩開我的手，眼神突然變了："林小姐，**是不是叫周沅？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這是我生母的閨名，十年前她"失足落井"后，府里嚴禁再提。

"你袖口沾了庫房的赤磷粉，"他不知從哪摸出塊靛藍手帕，"遇水會燒起來。

"手帕角落繡著只歪歪扭扭的烏龜，針腳拙劣得像蜈蚣爬。

我正要追問，衙門方向突然傳來尖叫："走水了！

"滾滾濃煙從庫房窗口冒出，正是那檀木**的位置。

齊小窩扭頭就往回跑，我一把扯住他后領，卻拽下來半截破舊的《論語》。

書頁間飄落張紙條，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西月十七，嚴收趙賄銀三十兩......""西月廿一，庫房暗格移入紅綢包裹物......"最底下有行小字："周沅案卷宗，萬歷三十八年封。

"我抬頭時，齊小窩己經不見蹤影。

只有那塊烏龜手帕落在地上，被風吹得翻了面——背面用紅線繡著個"冤"字，針腳依然丑得令人發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