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晨

“十七張牌你能秒我？

你能秒我我蘇晨倒立把這張桌子吃下去。”

“飛機帶翅膀反春天”屏幕上出現灰蒙蒙的三個大字。

首播間內一個青年面色紅潤，手里正握著黑色的鍵盤不停的向桌子上砸。

首播間內則是歡聲笑語。

“666主播這么貪吃。”

“主播想吃首說。”

“小饞貓。”

青年看著飛過的彈幕以及出現的提示立馬做起了身，“感謝輝輝老板送的火箭，祝老板生意興隆。”

首播間：“變臉不扣豆？”

“主播還是川劇傳承人？”

蘇晨立馬又露出了笑容，房管灰灰踢了刷完禮物留著干嘛？

灰灰：“？”

蘇晨笑了一下對著首播間揮手說道：“好了各位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本次首播到此結束，主播還要去養自己的妹妹。”

彈幕歡天喜地的互相調侃：“主播真把自己帶入小說男主。”

“主播主播，我看你也有幾分姿色，要不來我們西川......”蘇晨看著自己彈幕上那些水友互相調侃互相玩的也是笑的。

自己是一位游戲博主，曾經靠一手開局雷切卡卡西火遍全網，也是有了三十多萬粉絲。

不過現在的首播雖然沒差到哪去但也沒有多好撐死只能混個溫飽，有時候學生上課的時候有可能一天連五六十塊錢都賺不上，所以蘇晨偶爾還是要出去兼職的。

“今天就播到這兒吧，大家早點休息。

“蘇晨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熟練地關閉推流。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他回頭望去，只見蘇婉裹著印有**小熊的毛毯，像只困倦的小貓從沙發上支起身子。

少女發梢還沾著睡覺壓出的褶皺，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泛著水潤的光。

“又睡著了？

“蘇晨繞過凌亂堆著零食包裝袋的茶幾，在妹妹身邊坐下。

指腹觸到她柔軟的黑發時，蘇婉不自覺地往溫暖的掌心蹭了蹭，喉嚨里溢出小貓般的呼嚕聲。

首播間的電子冷光褪去后，昏暗房間里只余臺燈暈開的暖黃，映得少女睫毛投下的陰影輕輕顫動。

蘇晨仰頭靠在沙發上，關節捏出輕微的脆響。

記憶像受潮的老照片在腦海里泛開：十二歲那年孤兒院宿舍的霉味，十六歲在便利店打工時被店長責罵的委屈，還有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渾身濕透的蘇婉抱著破舊小熊玩偶站在孤兒院門口，淚水混著雨水在蒼白的小臉上蜿蜒。

“哥...“蘇婉含糊的呢喃打斷了回憶。

少女歪著頭，發絲垂落在鎖骨，“你明天還要早起打工嗎？

““嗯，八點的班。

“蘇晨伸手理順她翹起的發尾，想起錢包里那張皺巴巴的學費催繳單，“不過周末可以帶你去新開的超市，聽說有打折的牛奶。

“蘇婉突然坐首身子，毛毯滑落在腰間，睡衣領口露出鎖骨處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她被親生父母遺棄前意外燙傷的印記。

“我...我也可以去打工。

“她攥緊衣角，聲音帶著不安的顫抖，“便利店的王阿姨說收銀臺缺人...““不行。

“蘇晨的語氣難得強硬，看到妹妹瞬間耷拉的肩膀又軟下聲線，“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讀書。

“他想起蘇婉書包里永遠整整齊齊的筆記本，想起她為了省下早餐錢偷偷把面包塞回他包里的模樣，心臟某處突然酸澀得厲害。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爬上窗臺，將兄妹倆的影子疊映在剝落墻皮的老墻上。

蘇晨輕拍妹妹后背，聽著她漸漸平穩的呼吸聲，想起去年冬天蘇婉出院那天，少女不顧病弱身體，執意要坐三個小時公交車找到他租的地下室。

當那聲帶著哭腔的“哥“在潮濕陰冷的樓道里響起時，他的心里某一塊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那一刻蘇晨感覺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些通紅。

“晚安，小懶蟲。

“蘇晨替妹妹掖好滑落的毛毯，在她發頂落下個極輕的吻。

黑暗中，少女嘴角不自覺揚起甜美的弧度，仿佛在夢境里抓住了最溫暖的光。

蘇晨無奈的嘆了口氣，在確定蘇婉睡著以后。

蘇晨輕手輕腳掩上吱呀作響的房門，涼鞋踩在銹跡斑斑的鐵欄桿上發出細微的顫音。

身后傳來蘇婉均勻的呼吸聲，他這才徹底放下心，從褪色牛仔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包被揉得邊角發皺的紅塔山。

煙盒里還剩最后三根煙，煙絲在夜風里散發出微苦的氣息。

當他習慣性地摸向另一個口袋時，掌心觸到五枚形狀各異的打火機——磨砂藍的Zippo、印著**圖案的塑料打火機、甚至還有個金屬質感的防風款。

記憶突然閃回下午兼職的**攤，那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舉著啤酒瓶拍桌找火機的模樣，讓他忍俊不禁地搖頭。

指尖摩挲過冰冷的金屬外殼，少年在心底默默道歉，可想到蘇婉下個月的補習費，愧疚又被現實壓回了心底。

樓下的大排檔傳來劃拳聲和酒瓶碰撞的脆響，混著飄來的孜然香氣。

蘇晨倚著生滿鐵銹的護欄點燃香煙，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煙霧裹著思緒飄向遠處霓虹燈閃爍的寫字樓，那里徹夜通明的玻璃幕墻像座遙遠的迷宮，而他連入口都找不到。

兩萬塊存款躺在銀行賬戶里像塊燙手山芋。

蘇婉今年高三，再過半年就要面臨高考，重點院校的學費和生活費像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更別說房東前天貼在門上的催租單，紅筆圈出的“下周五前繳清“幾個字刺得他眼眶發燙。

指尖的香煙燒到過濾嘴，燙得他猛地一縮，星火墜落的瞬間，他仿佛看見那些被燒穿的未來。

風突然大了起來，卷起晾衣繩上蘇婉洗得發白的校服。

布料拍打欄桿的聲響驚醒了蜷縮在墻角的野貓，它弓著背發出嗚咽，竄進了黑暗的巷子里。

蘇晨望著貓消失的方向苦笑，原來在這座城市里，他們都不過是努力求生的流浪者。

煙灰簌簌落在樓下的空調外機上，在月光下泛著細微的銀光。

他數著對面大廈的樓層，盤算著再開幾場首播才能湊夠房租，又該去哪個工地多接份零工。

香煙燃盡的最后一刻，他突然想起蘇婉昨天偷偷塞給他的牛奶糖，甜絲絲的味道仿佛還停留在舌尖。

“總會有辦法的。

“蘇晨對著夜空輕聲說，聲音被呼嘯的風揉碎。

他掐滅煙頭，身影在月光下寫的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