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跑路上的冰淇淋箱子
騎士洛蘭第一次聽說要保護的那個“最重要行李”，是在王宮快要守不住的下午。
窗外的天被煙熏成了橘子醬的顏色，砰砰鏘鏘的聲音己經響了一整天。
洛蘭單膝跪在滑溜溜的地板上，鎧甲縫里還卡著不知道哪來的碎葉子。
“——所以你要帶著小莉亞公主，跑去北邊的星星要塞。”
老將軍的胡子一翹一翹，“拼命也要送到哦。”
洛蘭低頭：“遵命！”
他偷偷看了眼站在彩窗邊的小姑娘。
莉亞公主，王國的寶貝繼承人，今天穿得像要去森林探險——墨綠色小外套，栗色馬尾辮，臉上居然沒有害怕，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數窗外飛過的云朵。
“火龍軍團會在西邊假裝打架，幫你們溜走。”
將軍攤開地圖，“但是后山谷可難走了，中途千萬不能——我的冰冰箱要一起走哦。”
一個軟軟卻清楚的聲音插了進來。
洛蘭抬頭，看見公主正看著他，眨巴著眼睛。
“殿下？”
將軍的胡子停住了。
“就是那個會冒冷氣的銀色箱子，大概這么高。”
莉亞比劃著，手舉過頭頂，“里面是我的寶貝們，必須跟我一起！”
洛蘭差點笑出來。
寶貝們？
城堡都要被掀翻了，這位小公主惦記的居然是行李！
他想起大家都在傳的“公主怪癖”——超級超級愛吃冰淇淋，聽說她的秘密冰窖里藏著從彩虹盡頭到月亮背后的三十七種味道，有人送過一種會發光的藍莓味，還得了大獎呢。
“殿下，逃命的時候帶個大箱子會很麻煩——”洛蘭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喊了太久而有點啞。
“才不是麻煩呢。”
莉亞轉向他，眼睛忽然變得很認真，“是必須要帶的東西！”
將軍和洛蘭對視了一眼。
最后，老將軍投降似的擺擺手：“隨殿下高興吧。
洛蘭，你的任務就是把她安全送到，別的……盡量聽她的。”
盡量聽她的。
洛蘭在心里重復這句話，像吃了一顆酸酸糖。
兩個小時后，小隊偷偷溜出了城門。
一共十二個人：洛蘭，八個他親自挑選的靈活衛兵，兩個侍女，還有公主。
外加那個被公主叫作“小銀”的會發光的箱子，綁在一匹特別乖的小馬上，跑起來會發出輕輕的“嗡嗡”聲。
開始還算順利。
月亮幫忙藏住了他們，大家沿著干巴巴的河床向北跑。
洛蘭騎馬在最前面，耳朵豎得尖尖的——貓頭鷹拍翅膀、遠處小狼叫、甚至小草晃動的沙沙聲，他都仔細聽著。
他時不時回頭看看，每次都能看見公主坐得首首的，那個銀色箱子就在她旁邊，被一個衛兵小心地看著。
真奇怪。
他轉回頭，抓緊韁繩。
城墻上的朋友們正在拼命，他們卻在護送一箱……冰淇淋？
天快亮最黑的時候，他們跑進了后山谷。
這里路彎彎繞繞的，白白的霧從地縫里飄出來，纏著馬蹄玩。
洛蘭抬手讓大家慢點走，豎起耳朵聽。
太安靜了。
連小蟲子都不唱歌了。
“左邊小山坡，”他壓低聲音，“有東西在動——”咻咻的聲音證明他是對的。
“有壞蛋！
保護公主！”
一下子全亂套了。
黑影從霧里跳出來，不是整齊的士兵，而是亂糟糟的搶東西的人——他們肯定聽說了什么。
叮叮當當、哇哇大叫、馬兒受驚的嘶鳴，把山谷的安靜撕碎了。
洛蘭拔出劍，一個撲過來的壞蛋被他打下了馬。
他眼角瞄到公主那邊：兩個衛兵擋在她前面，但另一群壞蛋正沖向馱著箱子的小馬。
“小銀！”
他聽見公主在喊，居然不是“救命”，而是——洛蘭想都沒想就調轉馬頭，劍光畫了個亮亮的圈圈，把靠近箱子的兩個人嚇退了。
可就這么一分心，一支冷箭擦過他的肩膀，擦出一串小火星。
“洛蘭大人！”
衛兵在喊。
“我沒事！”
他喊道，“往前沖！
別停！”
打架可能持續了十分鐘，也可能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當最后一個壞蛋倒下時，霧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洛蘭喘著氣數人數：兩個衛兵不見了，三個人受了傷，一匹小馬嚇跑了——還好不是馱箱子的那匹。
“快走，可能還有更多壞蛋。”
他啞著嗓子說，自己卻騎馬走向銀箱子，想看看這個“麻煩”還好不好。
然后他看見了公主。
莉亞沒有躲在后面。
她跪在那匹跑掉的小馬原來站的地方，正用手在散開的行李里找呀找。
手上全是泥巴和小草，馬尾辮散了一縷在臉頰邊。
“殿下！”
洛蘭的脾氣終于忍不住了。
他跳下馬，咚咚咚走過去，鎧甲哐啷哐啷響，“您在干什么呀？
我們差點就完蛋了！”
莉亞抬起頭。
晨光剛好穿過霧氣，照亮了她的臉。
沒有哭，沒有嚇到，只有一種特別特別認真的表情。
“少了一盒。”
她說。
“……啊？”
“芒果椰子味的，裝在藍色小罐罐里。”
她站起來，手里捧著一個摔裂的小木盒，里面是幾團正在變軟的、黃黃的奶油，“碎掉了。
冰冰魔法被碰亂了，不冷啦。”
洛蘭瞪著她，一下子不會說話了。
他肩膀上的箭傷開始**辣地疼，不見了的伙伴的臉在腦海里閃過，而這位小公主在討論一盒化掉的冰淇淋。
“您——”他的聲音從牙齒縫里擠出來，“您知道剛才多危險嗎？
我們失去了兩個人！
就為了這些——”他指著那團軟趴趴的東西，“這些小朋友才愛吃的甜東西？”
空氣好像凍住了。
衛兵們不敢呼吸。
侍女臉白白的。
莉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像湖水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
然后，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呆住的事——她用手指沾了一點木盒里正在化掉的奶油，放進嘴里。
很輕的一個動作。
甚至有點像是在舉行什么小小的儀式。
“不是甜東西。”
她嘗了嘗，輕輕說，然后抬頭首視洛蘭，“這是我媽媽教我的最后一個味道。”
山谷的風忽然變得涼涼的。
“媽媽走掉的那個夏天，熱得好奇怪。”
莉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宮廷醫生不讓我吃任何冰冰的東西，說難過的人需要暖和。
但媽媽偷偷帶我去廚房，教我用熟透的芒果和椰奶攪拌，說‘難過的時候，更要記住甜甜的滋味呀’。
那是她教我的第七個，也是最后一個配方。”
她合上破掉的小木盒，站起來，看著洛蘭。
她比他矮好多，但現在的樣子卻讓他不自覺地退了一小步。
“洛蘭騎士，你問我知不知道危險？
我知道。
我知道城墻每倒下一塊，就有家庭碎掉。
我知道我們每在這里耽誤一會兒，西邊假裝打架的士兵就可能多受傷。”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但我也知道，如果我們連讓自己記得為什么活著、為什么戰斗的那一點點甜甜都要丟掉，那么就算逃到北邊，守住的也只是一個更漂亮的籠子。”
她把小木盒輕輕放在地上，走向自己的小馬，爬了上去。
“小銀必須跟我們走。”
她拉住韁繩，最后看了洛蘭一眼，那眼神復雜得他很久以后還在想，“不是因為我是公主在下命令。
是因為，如果連這個都守不住，我們接下來要守的一切——王國、大家、那些在戰場上拼命的人在乎的普通日子——都會變得空空的。”
她輕輕踢了踢小馬，向前走去。
衛兵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跟上。
洛蘭站在原地，肩膀的傷還在疼，但另一種奇怪的疼從胸口冒出來。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團正在徹底化掉的、金**的奶油，它鉆進泥土里，不見了。
芒果椰子味。
他從來沒吃過。
在他的世界里，吃是為了不餓，甜是多余的，而“記憶的味道”是想都想不明白的東西。
他的劍為國王揮，為獎勵揮，為活下去揮。
從來沒有為某種“味道”揮過。
但就在剛才，那位小公主，在逃命的路上，在伙伴不見后，用沾著泥巴的手指嘗了一口化掉的冰淇淋，然后告訴他：這是我們必須帶上的理由。
真離譜。
真幼稚。
真不是時候。
可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大人？”
活下來的衛兵長小聲叫他。
洛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山谷早晨帶著煙火味和青草味的空氣鉆進鼻子。
他走向自己的馬，經過那個銀白色箱子時，伸手拍了拍箱體。
冰冰的符文微微發光，摸起來涼涼的。
“保護好它。”
他對負責箱子的衛兵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然后他爬上馬背，追向前面的隊伍。
太陽終于完全趕走了霧，照亮了彎彎曲曲向北的小路。
公主騎在最前面，背挺得首首的，栗色馬尾辮在風里一跳一跳。
洛蘭看著那個背影，肩膀的傷還在疼，但心里有什么硬硬的東西開始化開了。
他忽然想起老將軍的話：“你的任務是護送公主。”
他當時想的是：護送一個名號，一個繼承人，一份重要東西。
但現在，他看著前面那個為一盒冰淇淋敢和他對視的小姑娘，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覺得——也許他要護送的不是那些大大的詞。
而是一個在世界亂糟糟的時候，還固執地想要記住甜甜滋味的人。
而這份固執本身，也許比任何城墻都更值得保護。
至少，在這個亮晶晶的早晨，他愿意暫時相信這個有點傻的想法。
“加快速度呀。”
他朝隊伍喊，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中午前一定要跑出峽谷！”
馬隊在山谷里噠噠噠地跑著，銀白色的箱子在小馬背上輕輕搖晃，符文的光穩穩地閃啊閃，像一顆在廢墟里依然努力跳動的星星。
洛蘭不知道前面還有什么等著他們。
他只知道，芒果椰子味的冰淇淋，聽起來……或許真的挺好吃的。
如果他有機會嘗到的話。
窗外的天被煙熏成了橘子醬的顏色，砰砰鏘鏘的聲音己經響了一整天。
洛蘭單膝跪在滑溜溜的地板上，鎧甲縫里還卡著不知道哪來的碎葉子。
“——所以你要帶著小莉亞公主，跑去北邊的星星要塞。”
老將軍的胡子一翹一翹，“拼命也要送到哦。”
洛蘭低頭：“遵命！”
他偷偷看了眼站在彩窗邊的小姑娘。
莉亞公主，王國的寶貝繼承人，今天穿得像要去森林探險——墨綠色小外套，栗色馬尾辮，臉上居然沒有害怕，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數窗外飛過的云朵。
“火龍軍團會在西邊假裝打架，幫你們溜走。”
將軍攤開地圖，“但是后山谷可難走了，中途千萬不能——我的冰冰箱要一起走哦。”
一個軟軟卻清楚的聲音插了進來。
洛蘭抬頭，看見公主正看著他，眨巴著眼睛。
“殿下？”
將軍的胡子停住了。
“就是那個會冒冷氣的銀色箱子，大概這么高。”
莉亞比劃著，手舉過頭頂，“里面是我的寶貝們，必須跟我一起！”
洛蘭差點笑出來。
寶貝們？
城堡都要被掀翻了，這位小公主惦記的居然是行李！
他想起大家都在傳的“公主怪癖”——超級超級愛吃冰淇淋，聽說她的秘密冰窖里藏著從彩虹盡頭到月亮背后的三十七種味道，有人送過一種會發光的藍莓味，還得了大獎呢。
“殿下，逃命的時候帶個大箱子會很麻煩——”洛蘭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喊了太久而有點啞。
“才不是麻煩呢。”
莉亞轉向他，眼睛忽然變得很認真，“是必須要帶的東西！”
將軍和洛蘭對視了一眼。
最后，老將軍投降似的擺擺手：“隨殿下高興吧。
洛蘭，你的任務就是把她安全送到，別的……盡量聽她的。”
盡量聽她的。
洛蘭在心里重復這句話，像吃了一顆酸酸糖。
兩個小時后，小隊偷偷溜出了城門。
一共十二個人：洛蘭，八個他親自挑選的靈活衛兵，兩個侍女，還有公主。
外加那個被公主叫作“小銀”的會發光的箱子，綁在一匹特別乖的小馬上，跑起來會發出輕輕的“嗡嗡”聲。
開始還算順利。
月亮幫忙藏住了他們，大家沿著干巴巴的河床向北跑。
洛蘭騎馬在最前面，耳朵豎得尖尖的——貓頭鷹拍翅膀、遠處小狼叫、甚至小草晃動的沙沙聲，他都仔細聽著。
他時不時回頭看看，每次都能看見公主坐得首首的，那個銀色箱子就在她旁邊，被一個衛兵小心地看著。
真奇怪。
他轉回頭，抓緊韁繩。
城墻上的朋友們正在拼命，他們卻在護送一箱……冰淇淋？
天快亮最黑的時候，他們跑進了后山谷。
這里路彎彎繞繞的，白白的霧從地縫里飄出來，纏著馬蹄玩。
洛蘭抬手讓大家慢點走，豎起耳朵聽。
太安靜了。
連小蟲子都不唱歌了。
“左邊小山坡，”他壓低聲音，“有東西在動——”咻咻的聲音證明他是對的。
“有壞蛋！
保護公主！”
一下子全亂套了。
黑影從霧里跳出來，不是整齊的士兵，而是亂糟糟的搶東西的人——他們肯定聽說了什么。
叮叮當當、哇哇大叫、馬兒受驚的嘶鳴，把山谷的安靜撕碎了。
洛蘭拔出劍，一個撲過來的壞蛋被他打下了馬。
他眼角瞄到公主那邊：兩個衛兵擋在她前面，但另一群壞蛋正沖向馱著箱子的小馬。
“小銀！”
他聽見公主在喊，居然不是“救命”，而是——洛蘭想都沒想就調轉馬頭，劍光畫了個亮亮的圈圈，把靠近箱子的兩個人嚇退了。
可就這么一分心，一支冷箭擦過他的肩膀，擦出一串小火星。
“洛蘭大人！”
衛兵在喊。
“我沒事！”
他喊道，“往前沖！
別停！”
打架可能持續了十分鐘，也可能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當最后一個壞蛋倒下時，霧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洛蘭喘著氣數人數：兩個衛兵不見了，三個人受了傷，一匹小馬嚇跑了——還好不是馱箱子的那匹。
“快走，可能還有更多壞蛋。”
他啞著嗓子說，自己卻騎馬走向銀箱子，想看看這個“麻煩”還好不好。
然后他看見了公主。
莉亞沒有躲在后面。
她跪在那匹跑掉的小馬原來站的地方，正用手在散開的行李里找呀找。
手上全是泥巴和小草，馬尾辮散了一縷在臉頰邊。
“殿下！”
洛蘭的脾氣終于忍不住了。
他跳下馬，咚咚咚走過去，鎧甲哐啷哐啷響，“您在干什么呀？
我們差點就完蛋了！”
莉亞抬起頭。
晨光剛好穿過霧氣，照亮了她的臉。
沒有哭，沒有嚇到，只有一種特別特別認真的表情。
“少了一盒。”
她說。
“……啊？”
“芒果椰子味的，裝在藍色小罐罐里。”
她站起來，手里捧著一個摔裂的小木盒，里面是幾團正在變軟的、黃黃的奶油，“碎掉了。
冰冰魔法被碰亂了，不冷啦。”
洛蘭瞪著她，一下子不會說話了。
他肩膀上的箭傷開始**辣地疼，不見了的伙伴的臉在腦海里閃過，而這位小公主在討論一盒化掉的冰淇淋。
“您——”他的聲音從牙齒縫里擠出來，“您知道剛才多危險嗎？
我們失去了兩個人！
就為了這些——”他指著那團軟趴趴的東西，“這些小朋友才愛吃的甜東西？”
空氣好像凍住了。
衛兵們不敢呼吸。
侍女臉白白的。
莉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像湖水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
然后，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呆住的事——她用手指沾了一點木盒里正在化掉的奶油，放進嘴里。
很輕的一個動作。
甚至有點像是在舉行什么小小的儀式。
“不是甜東西。”
她嘗了嘗，輕輕說，然后抬頭首視洛蘭，“這是我媽媽教我的最后一個味道。”
山谷的風忽然變得涼涼的。
“媽媽走掉的那個夏天，熱得好奇怪。”
莉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宮廷醫生不讓我吃任何冰冰的東西，說難過的人需要暖和。
但媽媽偷偷帶我去廚房，教我用熟透的芒果和椰奶攪拌，說‘難過的時候，更要記住甜甜的滋味呀’。
那是她教我的第七個，也是最后一個配方。”
她合上破掉的小木盒，站起來，看著洛蘭。
她比他矮好多，但現在的樣子卻讓他不自覺地退了一小步。
“洛蘭騎士，你問我知不知道危險？
我知道。
我知道城墻每倒下一塊，就有家庭碎掉。
我知道我們每在這里耽誤一會兒，西邊假裝打架的士兵就可能多受傷。”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但我也知道，如果我們連讓自己記得為什么活著、為什么戰斗的那一點點甜甜都要丟掉，那么就算逃到北邊，守住的也只是一個更漂亮的籠子。”
她把小木盒輕輕放在地上，走向自己的小馬，爬了上去。
“小銀必須跟我們走。”
她拉住韁繩，最后看了洛蘭一眼，那眼神復雜得他很久以后還在想，“不是因為我是公主在下命令。
是因為，如果連這個都守不住，我們接下來要守的一切——王國、大家、那些在戰場上拼命的人在乎的普通日子——都會變得空空的。”
她輕輕踢了踢小馬，向前走去。
衛兵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跟上。
洛蘭站在原地，肩膀的傷還在疼，但另一種奇怪的疼從胸口冒出來。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團正在徹底化掉的、金**的奶油，它鉆進泥土里，不見了。
芒果椰子味。
他從來沒吃過。
在他的世界里，吃是為了不餓，甜是多余的，而“記憶的味道”是想都想不明白的東西。
他的劍為國王揮，為獎勵揮，為活下去揮。
從來沒有為某種“味道”揮過。
但就在剛才，那位小公主，在逃命的路上，在伙伴不見后，用沾著泥巴的手指嘗了一口化掉的冰淇淋，然后告訴他：這是我們必須帶上的理由。
真離譜。
真幼稚。
真不是時候。
可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大人？”
活下來的衛兵長小聲叫他。
洛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山谷早晨帶著煙火味和青草味的空氣鉆進鼻子。
他走向自己的馬，經過那個銀白色箱子時，伸手拍了拍箱體。
冰冰的符文微微發光，摸起來涼涼的。
“保護好它。”
他對負責箱子的衛兵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然后他爬上馬背，追向前面的隊伍。
太陽終于完全趕走了霧，照亮了彎彎曲曲向北的小路。
公主騎在最前面，背挺得首首的，栗色馬尾辮在風里一跳一跳。
洛蘭看著那個背影，肩膀的傷還在疼，但心里有什么硬硬的東西開始化開了。
他忽然想起老將軍的話：“你的任務是護送公主。”
他當時想的是：護送一個名號，一個繼承人，一份重要東西。
但現在，他看著前面那個為一盒冰淇淋敢和他對視的小姑娘，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覺得——也許他要護送的不是那些大大的詞。
而是一個在世界亂糟糟的時候，還固執地想要記住甜甜滋味的人。
而這份固執本身，也許比任何城墻都更值得保護。
至少，在這個亮晶晶的早晨，他愿意暫時相信這個有點傻的想法。
“加快速度呀。”
他朝隊伍喊，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中午前一定要跑出峽谷！”
馬隊在山谷里噠噠噠地跑著，銀白色的箱子在小馬背上輕輕搖晃，符文的光穩穩地閃啊閃，像一顆在廢墟里依然努力跳動的星星。
洛蘭不知道前面還有什么等著他們。
他只知道，芒果椰子味的冰淇淋，聽起來……或許真的挺好吃的。
如果他有機會嘗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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