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煎餅、退休生活

海州市的夏天，清晨五點天就亮了。

安寧小區(qū)東門外的早市己經(jīng)熱鬧起來，賣菜的吆喝聲、豆?jié){機的嗡嗡聲、自行車鈴鐺聲混在一起，空氣里飄著油條和豆腐腦的香氣。

在這些聲音里，有個女人的聲音響亮無比：“煎餅——剛出爐的煎餅——”王大花系著洗得發(fā)白的圍裙，雙手在鐵鐺上忙碌。

面糊一勺，竹耙子三圈攤開，打蛋，翻面，刷醬，撒蔥花和香菜，最后咔嚓一聲脆皮，鏟起對折裝袋。

整**作行云流水，三十秒一個！

隊伍排了七八個人。

林閑站在隊尾，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灰色休閑褲，腳上是超市買的塑料拖鞋。

他黑發(fā)有點亂，眼睛半瞇著，像是還沒完全睡醒，但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太靜了，靜得像深潭，與那張年輕的臉格格不入，就像面皮之下裝了個百歲老人的靈魂。

隊伍緩緩前進。

輪到林閑時，王大花頭也不抬：“幾個蛋？

加什么？”

“兩個蛋，多加蔥花。”

林閑說。

王大花應了聲，手上動作加快，但雙手異常穩(wěn)當，面糊在鐵鐺上鋪成完美的圓形，火候控制得分毫不差——邊緣微焦脆，中心軟嫩。

林閑盯著那團火焰看了三秒，忽然開口：“這......火候里居然有混沌初開的意境。”

王大花手上的竹耙子頓了頓。

她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看這個年輕人，很普通，丟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種普通。

但那雙眼睛……王大花說不上來，只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她沒說話，低頭繼續(xù)做煎餅，但撒蔥花時，手一抖多撒了一小把。

“五塊五。”

王大花把煎餅裝好遞過去。

林閑掃碼付錢，接過煎餅咬了一口。

蔥花和醬料的香氣在嘴里炸開，面餅外脆里嫩，雞蛋的鮮味恰到好處，他咀嚼的動作很慢，細細品嘗。

林閑抬頭望向天空......夏日的天空，湛藍如洗。

但在他的視野里，空氣中開始浮現(xiàn)出極其稀薄的淡金色光點——靈氣，正在緩慢復蘇的靈氣。

這些光點普通人看不見，卻真實存在著。

“要變天了。”

林閑輕聲說。

他轉身離開煎餅攤，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水泥地上，背影很快消失在小區(qū)大門里。

王大花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手里的竹耙子停在半空。

剛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她搖搖頭，準備招呼下一位顧客，突然感覺身體里涌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那感覺像是……像是冬天喝下一口熱姜湯，從喉嚨一首暖到胃里，然后擴散到西肢百骸。

她下意識握了握拳，常年做煎餅留下的手腕酸疼，竟然減輕了大半。

“大花姐，還做不做了？”

后面的顧客催促。

“做，做！”

王大花回過神，趕緊繼續(xù)攤煎餅。

但那股暖流還在身體里流動，讓她整個人精神一振，手上的動作比平時又快了幾分。

她一邊干活，一邊忍不住又往小區(qū)里看了一眼。

那個人……到底是誰？

同一時間，吃過王大花煎餅的顧客們，陸續(xù)出現(xiàn)了不同的反應。

剛上完夜班的保安小張，本來困得眼皮打架，咬了幾口煎餅后突然覺得精神了不少。

他以為是***起作用了，沒在意。

早起晨練的李大爺，吃完整套煎餅果子后，感覺膝蓋的老寒腿疼痛減輕了一些。

他以為是今天天氣好，樂呵呵地又多打了兩套太極。

送孩子上學的劉姐，一邊騎車一邊啃煎餅，等紅燈時突然發(fā)現(xiàn)視力清晰了許多——遠處廣告牌上的小字都能看清了。

她眨眨眼，以為是錯覺。

沒有人意識到，那些稀薄的、剛剛開始復蘇的靈氣，在通過王大花的手融入煎餅時，被一種更高級、更溫和的能量“加工”過了。

那是林閑無意識散發(fā)的道韻，億萬分之一都不到的微量，卻足以讓普通食物產(chǎn)生微妙的變化。

而第一個吃到“加料”煎餅的王大花本人，身體的變化才剛剛開始。

收攤回家的路上，她推著煎餅車，腳步輕快得像是回到了三十歲。

路過小區(qū)中心花園時，她看見幾個老人在下棋，其中有個穿白T恤的年輕人正蹲在旁邊看。

是剛才那個顧客。

王大花腳步頓了頓，想過去問點什么，卻又不知道問什么。

她搖搖頭，推車繼續(xù)往家走。

但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那個年輕人，絕對不簡單。

——————23棟頂樓，林閑站在陽臺上，手里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煎餅。

他一邊吃，一邊俯瞰整個安寧小區(qū)。

六層的老式居民樓排列整齊，紅磚墻在晨光里泛著溫暖的光。

晾衣繩上掛著各色床單被套，隨風輕輕擺動。

樓下有孩子追逐打鬧，老人坐在長椅上聊天，自行車進進出出。

很平凡的人間煙火。

這正是他選擇這里的原因。

千年前，他穿越到名為“大羅天”的修真世界，從一介凡人修煉至巔峰，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痛苦和黑暗時光，最后成為主宰億萬生靈的大羅天之主，超脫了**的生死桎梏。

他斬過天劫！

滅過邪神！

點化過仙帝！

見識過宇宙間最壯麗的風景，也承受過最漫長的孤寂。

然后，在某個閉關的瞬間，他看到了所有可能的未來，以及每個未來里自己無法擺脫的結局。

繼續(xù)主宰大羅天，自身終將化為無情天道，七情六欲皆灰飛煙滅；強行超脫，也將失去所有人性體驗，變成一具千古不化的行尸走肉。

只有第三條路——封印修為，重入凡塵，重新體驗一遍作為凡人的喜怒哀樂，或許能找到“道”與“人”的平衡。

于是林閑來了！

他選擇了一個正在靈氣復蘇的平凡世界，選擇了一個普通的小區(qū)，選擇以一個退休老人的心態(tài)，重新活一次。

重回最初的那段時光，感受作為凡人最純樸自然的生活樂趣。

“退休……”林閑仿佛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