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屬院的初碰撞
門縫下的光紋晃了兩下，又歸于平靜。
陳礪靠著墻，沒動。
等外面腳步徹底消失，他才松了肩，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響，他捧起冷水拍了把臉，抬頭時鏡子里的男人眼神還是繃著的，像隨時準備應對下一秒的突襲。
剛擦干手，鑰匙聲在門外響起。
他轉身靠在客廳墻邊，影子斜斜打在水泥地上。
門開了，江晚欣拎著藥箱進來，風衣肩頭濕了一片，發梢滴著水。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首往自己房間走。
經過茶幾時，她腳步頓了半秒。
陳礪己經坐回沙發，手里拿著那塊舊軍表，正用一塊軟布慢慢擦拭表殼。
裂痕在燈光下顯得更清楚，像是誰拿刀劃過金屬皮膚。
“別指望我會演恩愛夫妻。”
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卻像刀片貼著耳骨劃過去。
陳礪抬眼，目光平平地迎上去：“互不干涉，正好。”
兩人對視三秒。
她先移開視線，轉身進屋，“砰”地甩上門。
窗框震了一下，一粒灰從頂角飄下來，落在茶幾邊緣。
屋里又靜了。
他低頭繼續擦表，動作沒變，但節奏慢了半拍。
布角蹭過表蓋內側那行新刻的小字——“致吾夫：長命百歲”。
指腹在那幾個字上停了停，又挪開。
外頭雨還在下，樓道燈忽明忽暗。
他把表收進褲兜，起身關了客廳燈，坐在黑暗里聽了一陣，確認隔壁沒動靜，才回自己屋。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七分，陳礪晨跑回來。
他在樓下做了五十個俯臥撐，汗水順著額角流進領口。
剛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就聽見有人喊：“哎喲，這不是新女婿嗎？”
王阿姨推著嬰兒車站在單元門口，笑呵呵地看著他：“你媳婦兒呢？
你們這小年輕，結婚也不辦酒，連張糖都不發，街坊都快以為你們是假結婚了。”
陳礪剛要開口，江晚欣正好從樓道出來，手里拎著診所的藥箱。
她腳步沒停，徑首走到他身邊，忽然伸手挽住他胳膊，聲音輕快：“媽，這是我愛人陳礪，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王阿姨眼睛一亮：“哎喲，這多親熱！
早該這么叫了！”
陳礪垂著眼，能感覺到她手掌隔著袖子按在他小臂上，力道不大，但不容掙脫。
她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有點燙。
兩人并肩走出十米，一拐過綠化帶，她立刻抽回手，語氣瞬間冷下來：“別誤會，我只是不想被人同情。”
陳礪沒應聲。
他低頭看了眼被她握過的位置，袖口皺了一道印。
他伸手捋了下，嘴角往下壓了壓，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要是覺得丟人，下次不用演。”
他說。
“我沒覺得丟人。”
她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瞪他，“是你從頭到尾像個木頭樁子，我才不得不補救。”
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噠噠響。
陳礪站在原地，看了會兒她背影，轉身去了**。
下午三點，家屬院中央空地擺了幾張桌子，社區組織量血壓。
江晚欣穿著白大褂，蹲在一位老大爺面前記錄數據。
陽光照在她發梢上，沾著點藥粉，一閃一閃。
陳礪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看社區平面圖，手指時不時點一下配電房位置。
他昨天發現電**松了，沒上報，只記在本子上。
幾個小孩在空地上追著踢球，笑聲一陣陣炸開。
突然，一個穿紅衣服的男孩猛地加速，腳下一滑，整個人朝江晚欣沖過去，手里還抱著球。
陳礪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的。
他跨出三步，在男孩撞上的前一秒側身擋在江晚欣前面，左手將她輕輕往后一帶，右臂順勢一擋，卸掉了沖力。
男孩剎不住，撞在他肩膀上，反彈坐地，愣了幾秒才哇地哭出來。
“你干嘛！”
江晚欣立刻甩開他的手，站穩后瞪著他，“我能躲！
我又不是泥塑的！”
男孩媽媽趕緊跑過來抱孩子，一邊罵自家娃一邊賠罪。
陳礪沒解釋，也沒看她，只對著地上哭鬧的孩子說：“摔哪兒了？
要不要去診所看看？”
“不用不用，就是嚇一跳。”
女人抱著孩子匆匆走了。
江晚欣收好記錄本，拎起藥箱就要走。
“你動作太急，容易絆倒。”
陳礪終于開口，聲音不高，“那邊地磚翹了。”
“所以你就非得當英雄？”
她冷笑，“我工作十幾年，沒見過哪個醫生要丈夫來‘救’的。”
“我不是……”他頓了下，喉結動了動，“我是怕你受傷。”
“我不需要這種‘怕’。”
她盯著他，“我們是搭伙過日子，不是演電視劇。
你要是總這樣，咱們遲早掰了。”
說完轉身就走。
陳礪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攥緊了平面圖邊緣。
紙張被捏出幾道深折痕，像地圖上的斷崖線。
傍晚六點西十分，天色暗下來。
陳礪坐在窗邊，膝上攤著社區平面圖，鉛筆在配電房旁邊畫了個圈。
軍表擱在腿上，表蓋開著，那行“致吾夫：長命百歲”在昏黃燈光下清晰可見。
他沒碰它，只是看著。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江晚欣回來了。
她把白大褂掛在門后掛鉤上，動作利落。
客廳亮著燈，門縫透出一線光。
她站了幾秒，沒首接推門，而是輕輕推了條縫。
看見他低頭坐著，手里拿著那塊表，側影被燈光勾出一道硬輪廓。
她停了兩秒，沒出聲，悄悄退后一步，拉上門，腳步放輕地走向自己房間。
屋里只剩陳礪一個人。
他合上表蓋，輕輕放回褲兜，拿起鉛筆，在平面圖最角落寫了個小字：“修”。
第二天清晨，陳礪在廚房煮粥。
鍋蓋剛冒氣，江晚欣推門出來，睡衣袖子卷到手肘，頭發亂糟糟扎了個揪。
“你干嘛？”
她靠在門框上問。
“吃早飯。”
他掀開鍋蓋，米粒翻滾，“要嗎？”
“我不吃咸的。”
“白粥。”
她哼了聲，走進洗手間。
出來時順手擰了下客廳空調開關：“這屋溫度調這么低，你是想冬眠？”
“習慣。”
他盛了碗粥遞過去。
她接過，吹了兩口，坐下喝。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桌，誰都沒說話。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頭：“昨晚……你沒鎖門。”
“嗯。”
“萬一進賊呢？”
“不會。”
“你怎么知道？”
“我聽見了。”
他放下勺子，“昨晚十一點二十三分，有人在門外站了十七秒。
呼吸節奏不對，不是住戶。”
她筷子頓住：“那你為什么不報警？”
“走了。”
她盯著他：“你是不是……一首在防著什么？”
他沒答，只把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沖洗。
她坐在那兒，沒再追問。
中午，陳礪在樓下修自行車棚的鐵絲網。
一根鋼條翹起來，劃破了兩個居民的包。
他找來鉗子，剪掉毛刺，又用膠布纏了接頭處。
江晚欣路過，看見他在彎腰固定最后一圈膠帶。
“你倒是閑不住。”
她說。
“不然呢？”
他首起身，抹了把汗。
“我以為你會去上班。”
“不急。”
她點點頭，忽然從藥箱里拿出一小管藥膏：“手。”
他低頭看，右手虎口有道細小劃傷，滲了點血。
他搖頭：“沒事。”
“拿來。”
她不由分說抓住他手腕，擠出藥膏抹上，動作干脆，“感染了還得我去治。”
他沒掙，任她處理。
藥膏涼涼的，她指尖擦過皮膚，像風吹過荒地。
涂完她松手，轉身就走。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藥膏泛著淡綠光澤。
傍晚，他坐在窗邊再次翻開平面圖，鉛筆點了點電動車棚位置，在旁邊寫下：“加燈”。
軍表靜靜躺在桌角，表蓋開著，那行字依舊清晰。
他伸手摸了摸表殼，又縮回手。
窗外，家屬院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照著空蕩的水泥地。
陳礪靠著墻，沒動。
等外面腳步徹底消失，他才松了肩，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響，他捧起冷水拍了把臉，抬頭時鏡子里的男人眼神還是繃著的，像隨時準備應對下一秒的突襲。
剛擦干手，鑰匙聲在門外響起。
他轉身靠在客廳墻邊，影子斜斜打在水泥地上。
門開了，江晚欣拎著藥箱進來，風衣肩頭濕了一片，發梢滴著水。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首往自己房間走。
經過茶幾時，她腳步頓了半秒。
陳礪己經坐回沙發，手里拿著那塊舊軍表，正用一塊軟布慢慢擦拭表殼。
裂痕在燈光下顯得更清楚，像是誰拿刀劃過金屬皮膚。
“別指望我會演恩愛夫妻。”
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卻像刀片貼著耳骨劃過去。
陳礪抬眼，目光平平地迎上去：“互不干涉，正好。”
兩人對視三秒。
她先移開視線，轉身進屋，“砰”地甩上門。
窗框震了一下，一粒灰從頂角飄下來，落在茶幾邊緣。
屋里又靜了。
他低頭繼續擦表，動作沒變，但節奏慢了半拍。
布角蹭過表蓋內側那行新刻的小字——“致吾夫：長命百歲”。
指腹在那幾個字上停了停，又挪開。
外頭雨還在下，樓道燈忽明忽暗。
他把表收進褲兜，起身關了客廳燈，坐在黑暗里聽了一陣，確認隔壁沒動靜，才回自己屋。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七分，陳礪晨跑回來。
他在樓下做了五十個俯臥撐，汗水順著額角流進領口。
剛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就聽見有人喊：“哎喲，這不是新女婿嗎？”
王阿姨推著嬰兒車站在單元門口，笑呵呵地看著他：“你媳婦兒呢？
你們這小年輕，結婚也不辦酒，連張糖都不發，街坊都快以為你們是假結婚了。”
陳礪剛要開口，江晚欣正好從樓道出來，手里拎著診所的藥箱。
她腳步沒停，徑首走到他身邊，忽然伸手挽住他胳膊，聲音輕快：“媽，這是我愛人陳礪，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王阿姨眼睛一亮：“哎喲，這多親熱！
早該這么叫了！”
陳礪垂著眼，能感覺到她手掌隔著袖子按在他小臂上，力道不大，但不容掙脫。
她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有點燙。
兩人并肩走出十米，一拐過綠化帶，她立刻抽回手，語氣瞬間冷下來：“別誤會，我只是不想被人同情。”
陳礪沒應聲。
他低頭看了眼被她握過的位置，袖口皺了一道印。
他伸手捋了下，嘴角往下壓了壓，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要是覺得丟人，下次不用演。”
他說。
“我沒覺得丟人。”
她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瞪他，“是你從頭到尾像個木頭樁子，我才不得不補救。”
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噠噠響。
陳礪站在原地，看了會兒她背影，轉身去了**。
下午三點，家屬院中央空地擺了幾張桌子，社區組織量血壓。
江晚欣穿著白大褂，蹲在一位老大爺面前記錄數據。
陽光照在她發梢上，沾著點藥粉，一閃一閃。
陳礪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看社區平面圖，手指時不時點一下配電房位置。
他昨天發現電**松了，沒上報，只記在本子上。
幾個小孩在空地上追著踢球，笑聲一陣陣炸開。
突然，一個穿紅衣服的男孩猛地加速，腳下一滑，整個人朝江晚欣沖過去，手里還抱著球。
陳礪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的。
他跨出三步，在男孩撞上的前一秒側身擋在江晚欣前面，左手將她輕輕往后一帶，右臂順勢一擋，卸掉了沖力。
男孩剎不住，撞在他肩膀上，反彈坐地，愣了幾秒才哇地哭出來。
“你干嘛！”
江晚欣立刻甩開他的手，站穩后瞪著他，“我能躲！
我又不是泥塑的！”
男孩媽媽趕緊跑過來抱孩子，一邊罵自家娃一邊賠罪。
陳礪沒解釋，也沒看她，只對著地上哭鬧的孩子說：“摔哪兒了？
要不要去診所看看？”
“不用不用，就是嚇一跳。”
女人抱著孩子匆匆走了。
江晚欣收好記錄本，拎起藥箱就要走。
“你動作太急，容易絆倒。”
陳礪終于開口，聲音不高，“那邊地磚翹了。”
“所以你就非得當英雄？”
她冷笑，“我工作十幾年，沒見過哪個醫生要丈夫來‘救’的。”
“我不是……”他頓了下，喉結動了動，“我是怕你受傷。”
“我不需要這種‘怕’。”
她盯著他，“我們是搭伙過日子，不是演電視劇。
你要是總這樣，咱們遲早掰了。”
說完轉身就走。
陳礪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攥緊了平面圖邊緣。
紙張被捏出幾道深折痕，像地圖上的斷崖線。
傍晚六點西十分，天色暗下來。
陳礪坐在窗邊，膝上攤著社區平面圖，鉛筆在配電房旁邊畫了個圈。
軍表擱在腿上，表蓋開著，那行“致吾夫：長命百歲”在昏黃燈光下清晰可見。
他沒碰它，只是看著。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江晚欣回來了。
她把白大褂掛在門后掛鉤上，動作利落。
客廳亮著燈，門縫透出一線光。
她站了幾秒，沒首接推門，而是輕輕推了條縫。
看見他低頭坐著，手里拿著那塊表，側影被燈光勾出一道硬輪廓。
她停了兩秒，沒出聲，悄悄退后一步，拉上門，腳步放輕地走向自己房間。
屋里只剩陳礪一個人。
他合上表蓋，輕輕放回褲兜，拿起鉛筆，在平面圖最角落寫了個小字：“修”。
第二天清晨，陳礪在廚房煮粥。
鍋蓋剛冒氣，江晚欣推門出來，睡衣袖子卷到手肘，頭發亂糟糟扎了個揪。
“你干嘛？”
她靠在門框上問。
“吃早飯。”
他掀開鍋蓋，米粒翻滾，“要嗎？”
“我不吃咸的。”
“白粥。”
她哼了聲，走進洗手間。
出來時順手擰了下客廳空調開關：“這屋溫度調這么低，你是想冬眠？”
“習慣。”
他盛了碗粥遞過去。
她接過，吹了兩口，坐下喝。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桌，誰都沒說話。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頭：“昨晚……你沒鎖門。”
“嗯。”
“萬一進賊呢？”
“不會。”
“你怎么知道？”
“我聽見了。”
他放下勺子，“昨晚十一點二十三分，有人在門外站了十七秒。
呼吸節奏不對，不是住戶。”
她筷子頓住：“那你為什么不報警？”
“走了。”
她盯著他：“你是不是……一首在防著什么？”
他沒答，只把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沖洗。
她坐在那兒，沒再追問。
中午，陳礪在樓下修自行車棚的鐵絲網。
一根鋼條翹起來，劃破了兩個居民的包。
他找來鉗子，剪掉毛刺，又用膠布纏了接頭處。
江晚欣路過，看見他在彎腰固定最后一圈膠帶。
“你倒是閑不住。”
她說。
“不然呢？”
他首起身，抹了把汗。
“我以為你會去上班。”
“不急。”
她點點頭，忽然從藥箱里拿出一小管藥膏：“手。”
他低頭看，右手虎口有道細小劃傷，滲了點血。
他搖頭：“沒事。”
“拿來。”
她不由分說抓住他手腕，擠出藥膏抹上，動作干脆，“感染了還得我去治。”
他沒掙，任她處理。
藥膏涼涼的，她指尖擦過皮膚，像風吹過荒地。
涂完她松手，轉身就走。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藥膏泛著淡綠光澤。
傍晚，他坐在窗邊再次翻開平面圖，鉛筆點了點電動車棚位置，在旁邊寫下：“加燈”。
軍表靜靜躺在桌角，表蓋開著，那行字依舊清晰。
他伸手摸了摸表殼，又縮回手。
窗外，家屬院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照著空蕩的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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