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薄荷與海浪聲

早自習的鈴還沒響透，林聽夏就被窗外的蟬鳴勾走了魂。

墨水藍發帶掃過練習冊扉頁，她咬著筆帽在牛皮本上寫："6:47分，二樓走廊盡頭的拖把桶被風掀翻，滾了三圈半。

""又在記你的《人間聲響實錄》？

"周曉棠突然從后排探出頭，草莓發夾差點戳進林聽夏的頸窩，"讓我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鮮事——顧嶼的籃球砸碎了三年二班窗玻璃，這算什么校園新聞？

"林聽夏啪地合上本子，冰涼的金屬搭扣貼著手心："這是聲音素材！

"晨光漏進窗欞，在她睫毛上碎成星星點點的金箔。

教室后門突然涌進一陣裹著青檸香氣的風。

顧嶼拎著濕漉漉的籃球站在逆光里，校服領口的銀質海浪徽章晃得人眼花。

他額前碎發還沾著晨霧，右手食指纏著創可貼——昨天決賽**時擦傷的。

"課代表，交作業。

"他單手撐在林聽夏課桌旁，衛衣下擺掃落她筆袋里的薄荷糖。

透明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正巧落在顧嶼球鞋的"17"編碼上。

林聽夏低頭撿糖時，看見他挽到小臂的袖口沾著藍色顏料，突然想起上周三在美術教室外聽見的簌簌聲。

那天她舉著錄音筆躲在廊柱后，聽見畫布撕裂的脆響混著少年低啞的"嘖"，像海潮撞上礁石。

"你美術作業還沒交。

"話出口才驚覺不妥，林聽夏感覺耳尖在燒。

顧嶼指尖轉著的籃球突然失衡，骨碌碌滾到講臺邊。

正在黑板寫課表的**慘叫一聲，粉筆在"今日古詩"欄劃出長長的尾巴。

周曉棠突然舉起手機："咔嚓！

"畫面定格在顧嶼跨過桌椅追球的瞬間，他伸長的指尖與林聽夏揚起的發帶相距0.5厘米，窗外的銀杏葉正巧落在兩人交錯的影子里。

"這張叫《十七歲物理法則》。

"周曉棠把照片設成屏保，"根據顧氏運動定律，兩個物體距離越近，**傳播速度越快。

"午休時暴雨突至。

林聽夏抱著全班的作文本往辦公室跑，在連廊拐角撞見正在躲雨的顧嶼。

他斜倚著儲物柜哼歌，耳機線從指間垂落，老式MP3屏幕上閃著幽幽藍光。

"要聽嗎？

"他突然摘下右耳耳機遞過來。

林聽夏后退半步，作文本嘩啦散落一地。

顧嶼蹲下身幫忙整理，指腹蹭過她手背時，兩人同時碰到本子間夾著的銀杏葉——葉脈上用熒光筆寫著"LCX"，藏在破損的缺口處。

廣播站突然開始放《晴天》，前奏響起時，顧嶼的輕笑混著雨聲鉆進她左耳："林同學，你的夏天漏收了這個聲音。

"他指尖輕點MP3，錄音顯示"5月20日11:28"，正是她蹲在操場邊錄蟬鳴的時刻。

雨幕中傳來大劉的呼喊，顧嶼把校服外套罩在兩人頭頂沖進雨里。

林聽夏握緊外套下擺，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暴雨，而顧嶼衛衣上淡淡的松木香，悄悄漫過她藏在筆記本里的整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