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日喜上京

烈烈寒風中，嬰孩的啼哭是那么微弱渺小，輕而易舉就可吹散。

女人憐愛地摸了摸丈夫懷中的幼兒，“單字一個‘熙’字吧，景熙。”

眾生熙熙，是形容春日里萬千生靈和樂融融的樣子，而此刻凜冬時節，白雪紛飛。

“好，小寶喜不喜歡阿娘取的名字啊？”

男子看向懷中女兒，眼神極盡柔情。

女人想起昨夜，風聲哭聲交織，那樣凄涼，鬼使神差道:“小名就叫‘七七’吧。”

————————————————————————————————微寒的天氣擋不住少女雀躍的心，她像風一樣掠過長長的廊道，闖進屋里人的眼中。

雀躍的，充滿生命力的笑容，是冷日也無法削減半分的溫暖。

這樣的天氣，她竟也出了一身薄汗，臉上透出淡淡桃紅。

景熙等不及坐下，急急就問是不是京城外祖家傳了口信來。

原是她外祖母六十正壽將至，派人送來信件，希望外孫女可以上京同賀，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慈愛之心。

見女兒紅了眼，樓世安笑著讓她擇日上京，也好與外祖一家多親近些時日。

揚州與殷都相隔千里，故人不見，雖有輕山暖水，也難解相思相念之苦。

如今千里飛書，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老夫人的壽辰不久后，我就要**述職，正好同你一起回來，如何？”

樓世安看向女兒，詢問她的意見。

景熙合了**的心意，自然應好。

一眨眼，她隨爹爹離京任職己有七年之久。

兩地相隔甚遠，難得有回京的時候，眼下婆婆高壽，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揚州臨江臨海，氣候和暖，是一等一的好地界兒，樓世安出任揚州巡撫多少年，景熙就在此地待了多少年，對于這片沃土的每一處如數家珍，反倒與孕育自己的土地生疏了些。

“殷都此時應當還是嚴寒刺骨的……”空闊的房間里，她不急不緩，喃喃低語。

邊上是幾套厚實的衣裙，上面繡著精細的劍蘭。

天突然落了雨，淅淅瀝瀝的，送進來一陣寒風，她起身去關窗戶時，幾滴雨飛到臉頰上，看上去像是幾滴瑩瑩的淚。

抬起絲帕拂了拂臉后，順勢托腮，婦人悠悠嘆了口氣，“眼下才剛過了年關，好好的去做什么巡察使，你才多大的官兒？”

倚在床架上的少年：“………”婦人語氣淡淡，一旁收拾行囊的人手腳更加利落了，好似后面有人在追魂索命。

“我快馬疾行，不到一月就能跑個來回，在行冠禮前一定能趕回來。”

婦人微彎了唇角，幫他把發帶整理到腦后去——他未加冠，又嫌尋常的發髻難看，于是用發帶綁個樣子，利落又漂亮。

她拍了拍兒子寬闊的肩膀，不愿多說，“此去長平郡，你要珍重，母親等你回來。”

加冠進禮。

馬車緩緩駛離于視線中，趙煒——一股急風掀動小幾上的文書，露出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

少年想是累極，哪怕車輛顛簸也能酣然入睡，他的發帶逶迤散落，燁然如火，極美無比。

突然馬車劇烈地晃了一下，景熙腳步輕快地跳上馬車，樓世安忍俊不禁，首呼慢些慢些。

這孩子，高興傻了不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討厭揚州這地界，盼著遠走高飛，永得自由呢。

趙煒緩緩抬起眼簾，原是己經到了御史府衙，他利落地往下跳，一下子腳麻差點要撞暈在御史臺前的臺階上。

周圍稀稀落落幾個行人差點沒把眼珠子摳出來放他身上，見他穩住腳步，隱約響起幾個不屑的嗤聲。

還以為又有烈士一頭撞死御史府衙前，以血明志，訴冤求白呢，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散了散了，真沒意思。

趙煒心道好險，今日要在這丟了臉皮，回頭阿娘就得把我身上的皮揭下來。

他簡首要道句蒼天保佑，臉上的和身上的都保住了。

紅色發帶攜著黑色發絲飛快地掠過御史臺前，只留下門前小小的馬車，和天子親書的御史臺西個大字——混著朱砂，在冷日下隱隱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