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像一層化不開的愁緒，裹著山間的霧氣，悄無聲息地漫過青溪鎮(zhèn)的石板路。，天還黑得徹底，守在鎮(zhèn)口老橋的環(huán)衛(wèi)工陳阿婆最先發(fā)現(xiàn)不對勁。往日里即便再濃的晨霧，也能隱約看見橋?qū)γ娴男≠u部招牌，可今天，霧濃得像一堵實心的白墻，伸手一抓，指尖只沾到冰涼潮濕的水汽，連三步之外的路燈，都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光暈，昏昏沉沉地懸在半空，像一只快要熄滅的眼睛。“邪門了……”陳阿婆拄著掃帚，低聲嘟囔了一句。她在青溪鎮(zhèn)住了六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霧。不是山間常見的晨霧，也不是雨后的薄霧，這霧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沉在地面，貼著墻根，把整個鎮(zhèn)子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連風都吹不散。，就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鎮(zhèn)***的老**周建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警服，手里攥著對講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阿婆，別在外面待著，趕緊回家！”周建民的聲音里帶著少見的慌張，“霧太大了，所有通訊都斷了，手機沒信號，座機也打不通，鎮(zhèn)上跟外面徹底失聯(lián)了。”：“失聯(lián)？那咋辦？娃們還在上學呢！小學已經(jīng)臨時停課了，我剛從那邊過來。”周建民抬頭望了望漫天漫地的白霧，眼神凝重，“這霧邪性，好像只罩著咱們青溪鎮(zhèn)，我剛才開車往鎮(zhèn)外走了五百米，車直接撞在了霧里，根本看不見路，只能退回來。”，越來越多的居民從家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驚恐和疑惑。白霧隔絕了外界，也隔絕了光線，明明已經(jīng)到了清晨，鎮(zhèn)子卻依舊像深夜一般昏暗，只有家家戶戶開著的燈，在霧里透出微弱的光點，星星點點，像被困在牢籠里的螢火。
青溪鎮(zhèn)是個靠山而建的小鎮(zhèn)，常住人口不過三千，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輕人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在山外的縣城做生意，平日里鄰里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關(guān)系和睦得像一家人。誰也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迷霧，會把這座寧靜的小鎮(zhèn)，變成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周建民立刻組織鎮(zhèn)上的黨員和青壯年，分成幾隊，挨家挨戶通知，讓大家待在家里，不要隨意出門，同時清點鎮(zhèn)上的物資。他今年五十八歲，還有兩年就要退休，在青溪鎮(zhèn)當了一輩子**，鎮(zhèn)上的家家戶戶他都熟，誰家孩子調(diào)皮，誰家老人有慢性病，他都一清二楚。此刻，看著眼前濃得化不開的霧，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這不是自然的霧。

他從業(yè)三十多年，見過山洪、滑坡、泥石流，卻從沒見過能隔絕信號、阻斷道路、經(jīng)久不散的濃霧。更讓他不安的是，霧里開始傳來零星的爭吵聲，打破了小鎮(zhèn)往日的寧靜。

最先出事的是鎮(zhèn)中心的惠民超市。

超市老板叫王富貴，五十出頭，矮胖身材，平日里為人精明，卻也不算刻薄，鎮(zhèn)上的人買東西，偶爾差個塊八毛的，他也從不計較。可迷霧封鎮(zhèn)的消息一傳開，他立刻拉下了卷簾門，把超市里的米面油、礦泉水、方便面全都鎖了起來，等居民們反應(yīng)過來去搶購時，超市已經(jīng)大門緊閉，任憑怎么敲門都不開。

“王富貴，你開門啊！霧不知道什么時候散，家里沒吃的了！”住在超市隔壁的張嬸拍著門大喊，她家里還有個剛上***的孫子，奶粉和面包都快吃完了。

“就是啊，富貴叔，平時我們都照顧你生意，現(xiàn)在你不能坐地起價啊！”幾個年輕人也圍了過來，語氣里帶著不滿。

卷簾門上方拉開一條小縫，王富貴露出一雙鼠目，眼神警惕地掃過眾人，聲音尖細：“不是我不賣給你們，現(xiàn)在霧這么大，物資進不來，這些東西是我留著自已家人吃的！誰都不賣！”

“你怎么能這么自私？”張嬸氣得渾身發(fā)抖，“咱們青溪鎮(zhèn)這么多年，誰家沒幫過誰家？你忘了去年你兒子結(jié)婚，還是大家一起幫忙搭的棚子！”

“那是以前！”王富貴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迷霧封鎮(zhèn)，命都快保不住了，誰還管以前的情分？想要東西也行，一包方便面五十，一瓶礦泉水二十，愛買不買！”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平日里一塊五的方便面，二十塊的桶裝水，在他這里翻了十幾倍，這分明是趁火打劫。可看著緊閉的大門，還有霧里越來越沉的天色，有人開始動搖了。

“我買兩包方便面，給孩子吃。”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紅著眼眶，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一百塊錢。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有人為了老人，有人為了孩子，不得不捏著鼻子接受王富貴的天價。王富貴在門里收錢拿貨，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只有貪婪的得意。

周建民趕到的時候，超市門口已經(jīng)排起了長隊，人群里充滿了抱怨、憤怒和無奈。他看著王富貴那副嘴臉，氣得拳頭都攥緊了，上前敲了敲門：“王富貴，你把門打開，物資是全鎮(zhèn)人的希望，你不能這么干！”

“周警官，這是我的超市，我想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你管不著！”王富貴在門里叫囂，“有本事你把我抓起來啊，現(xiàn)在***都沒用了，外面的支援進不來，你就是個光桿司令！”

一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軟肋。

是啊，通訊斷了，道路封了，***沒有支援，沒有外援，周建民這個老**，手里只有一根**，連**都快生銹了，真的能管得了嗎？

周建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著眼前的居民，看著他們眼里的絕望和妥協(xié)，心里像被**一樣疼。他當了一輩子**，守護了小鎮(zhèn)一輩子，可現(xiàn)在，連最基本的公平都維護不了。

迷霧還在加重，氣溫越來越低，潮濕的寒氣鉆進骨頭里，比霧更冷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