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定邊·回軍營
“某本是漁家子，如何不懂釣魚？”
張定邊淡淡說，“十三歲隨父出江打漁，十七歲**落草，二十歲遇陳帥，至此己十五年矣。”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卻聽得后背發(fā)涼。
**落草，就跟說今天吃了倆饅頭一樣平常。
“那……將軍現(xiàn)在這是？”
“軍中休整三日，偷得半日閑。”
他忽然一提竿，一尾巴掌大的鯽魚飛出水面，落在手中。
他取下魚，隨手扔進(jìn)旁邊的魚簍。
“陳帥與朱**對峙鄱陽湖，大戰(zhàn)在即。
某心中煩悶，故來此靜心。”
鄱陽湖大戰(zhàn)。
至正二十三年八月……西年后……歷史上，三日后的決戰(zhàn)中，陳友諒會敗，會死在這江上。
張定邊會浴血突圍，會出家為僧，會活到明朝永樂年間。
而我，一個(gè)2025年的釣魚佬，現(xiàn)在坐在他旁邊。
“張將軍。”
我忽然開口，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若陳帥兵敗，將軍當(dāng)如何？”
張定邊猛地轉(zhuǎn)頭看我，那雙眼睛里的殺氣再次彌漫開來。
我立刻后悔了——這種話在軍營里說，夠砍頭十次了。
但他眼中的殺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某當(dāng)戰(zhàn)死沙場，以報(bào)陳帥知遇之恩。”
“若陳帥不許你死呢？”
我追問。
他沉默了。
江風(fēng)吹過蘆葦，沙沙作響。
“那便活著。”
良久，他說，“活著，總還能釣魚。”
我看著他古銅色的側(cè)臉，看著那雙緊握竹竿的大手，忽然明白了——這個(gè)幾日后會在鄱陽湖上殺得血流成河的猛將，骨子里還是那個(gè)十三歲的漁家少年。
“張將軍。”
我從漁具包里翻出一個(gè)小鐵盒，打開，里面是我**的酒米窩料，加了香精和小藥，在現(xiàn)代釣友圈里算是秘方。
“試試這個(gè)打窩，上魚快。”
張定邊湊過來聞了聞，濃眉挑起：“香氣獨(dú)特，是何物？”
“獨(dú)家秘方。”
我胡謅道，“保管一刻鐘內(nèi)，鯽魚成群。”
他抓了一把，撒入水中。
我們繼續(xù)坐著，等魚。
那天下午，我們釣了十七斤鯽魚。
我用的是西號袖鉤，0.8子線，拉餌速釣。
他用的是**竹鉤，麻線，蚯蚓。
我釣了三十多條。
他釣了二十多條。
但他釣的每條都比我釣的大。
日落時(shí)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周兄，某該回營了。”
我猶豫了一下，說：“張將軍，我……能跟你去嗎？”
他看著我，目光如刀。
“為何？”
因?yàn)槲覠o處可去。
因?yàn)槲抑罋v史卻無力改變。
因?yàn)槲蚁肟纯矗@個(gè)在史書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的男人，到底活成了什么樣子。
“因?yàn)槲乙矔c(diǎn)水戰(zhàn)。”
我信口開河，“而且我觀天象，知地理，或許……對陳帥有點(diǎn)用。”
這倒不完全是胡說。
我玩競技釣的，對水流、風(fēng)向、水溫、氣壓敏感得要命。
而且作為現(xiàn)代人，我看過鄱陽湖的衛(wèi)星地圖，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淺——雖然那是六百年后的地圖。
張定邊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
“好。
但軍中規(guī)矩森嚴(yán)，你需緊跟某身邊。”
我收起竿子，折疊好馬扎，背上漁具包——這包里除了漁具，還有半包沒吃完的餅干，一瓶礦泉水，一個(gè)充電寶（己經(jīng)沒電了），一部手機(jī)（也沒電了），和一個(gè)急救包。
張定邊看著我這一套行頭，搖搖頭：“周兄，你這身行頭太過惹眼。
到軍營后，某給你找身衣服。”
“多謝將軍。
只是，你為什么身為將軍，卻穿粗布衣？”
張定邊笑：“某漁郎出身，不上陣時(shí)，卻是這粗布衣較那綾羅絲綢更舒服些！”
我們沿著江岸走。
夕陽把江水染成血色，遠(yuǎn)處的軍營升起炊煙。
走到營門口時(shí)，守衛(wèi)的士兵齊刷刷行禮：“張將軍！”
張定邊擺擺手，帶我徑首入營。
營中士兵見到他，無不肅立注目。
我跟著他，感受著那些好奇、審視的目光。
他的營帳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把刀——那刀長得離譜，刀身黝黑，刃口閃著寒光。
“這是某的佩刀，重三十七斤。”
張定邊注意到我的目光，“明日開始，某教你刀法。
軍中不養(yǎng)閑人。”
我咽了口唾沫。
“將軍，我……我是文職。”
“文職？”
他笑了，這次笑得自然了些，“周兄，這亂世之中，文人拿筆，武人拿刀。
你想活，就得會拿刀。”
他從角落里翻出一套舊衣服扔給我：“換上。
你的衣物太過奇異。”
我換上了那身粗布衣服，把自己的衣服塞進(jìn)漁具包。
張定邊又遞給我一個(gè)木牌：“這是通行令，莫要丟了。”
“將軍，我住哪？”
“住某帳中。”
他說，“某睡床，你睡地。
明日某讓人再支張床。”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聽著帳外巡夜的腳步聲，聞著空氣中馬糞、泥土和鐵銹的味道，怎么也睡不著。
我真的穿越了。
來到了元末亂世。
跟張定邊混在了一起。
我想起永定河，想起我那間每月三千五租金的出租屋，想起公司里還沒做完的報(bào)表。
一切都像一場夢——***還不如真是一場夢呢！
帳外傳來張定邊練刀的聲音——他也沒睡。
刀風(fēng)呼嘯，沉穩(wěn)有力，每一刀都帶著破空之聲。
我悄悄爬起來，掀開帳簾一角。
月光下，張定邊赤著上身，那把三十七斤的大刀在他手里輕得像根蘆葦。
他揮刀，轉(zhuǎn)身，劈砍，動作簡潔凌厲，沒有一絲花哨。
肌肉隨著動作起伏，汗水在月光下閃著光。
他忽然收刀，轉(zhuǎn)頭看向我：“睡不著？”
“嗯。”
“來，某教你第一課。”
他把刀遞給我。
我接過刀，手臂猛地一沉——這玩意兒真***重。
“握緊。
腰沉。
目視前方。”
他站到我身后，大手按在我腰上，“刀是手臂的延伸，你要感覺到刀的重量，也要讓刀感覺到你的心意。”
我笨拙地?fù)]了一刀，差點(diǎn)把自己帶倒。
張定邊搖搖頭：“周兄，你釣魚時(shí)的那份沉穩(wěn)呢？
那份耐心呢？
握竿如握刀，起竿如出刀。
道理相通。”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但是刀實(shí)在是太沉了：“這道理我都明白，但是你要說這刀三斤七兩我還行，這三十七斤，我是真干不動啊！”
張定邊淡淡說，“十三歲隨父出江打漁，十七歲**落草，二十歲遇陳帥，至此己十五年矣。”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卻聽得后背發(fā)涼。
**落草，就跟說今天吃了倆饅頭一樣平常。
“那……將軍現(xiàn)在這是？”
“軍中休整三日，偷得半日閑。”
他忽然一提竿，一尾巴掌大的鯽魚飛出水面，落在手中。
他取下魚，隨手扔進(jìn)旁邊的魚簍。
“陳帥與朱**對峙鄱陽湖，大戰(zhàn)在即。
某心中煩悶，故來此靜心。”
鄱陽湖大戰(zhàn)。
至正二十三年八月……西年后……歷史上，三日后的決戰(zhàn)中，陳友諒會敗，會死在這江上。
張定邊會浴血突圍，會出家為僧，會活到明朝永樂年間。
而我，一個(gè)2025年的釣魚佬，現(xiàn)在坐在他旁邊。
“張將軍。”
我忽然開口，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若陳帥兵敗，將軍當(dāng)如何？”
張定邊猛地轉(zhuǎn)頭看我，那雙眼睛里的殺氣再次彌漫開來。
我立刻后悔了——這種話在軍營里說，夠砍頭十次了。
但他眼中的殺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某當(dāng)戰(zhàn)死沙場，以報(bào)陳帥知遇之恩。”
“若陳帥不許你死呢？”
我追問。
他沉默了。
江風(fēng)吹過蘆葦，沙沙作響。
“那便活著。”
良久，他說，“活著，總還能釣魚。”
我看著他古銅色的側(cè)臉，看著那雙緊握竹竿的大手，忽然明白了——這個(gè)幾日后會在鄱陽湖上殺得血流成河的猛將，骨子里還是那個(gè)十三歲的漁家少年。
“張將軍。”
我從漁具包里翻出一個(gè)小鐵盒，打開，里面是我**的酒米窩料，加了香精和小藥，在現(xiàn)代釣友圈里算是秘方。
“試試這個(gè)打窩，上魚快。”
張定邊湊過來聞了聞，濃眉挑起：“香氣獨(dú)特，是何物？”
“獨(dú)家秘方。”
我胡謅道，“保管一刻鐘內(nèi)，鯽魚成群。”
他抓了一把，撒入水中。
我們繼續(xù)坐著，等魚。
那天下午，我們釣了十七斤鯽魚。
我用的是西號袖鉤，0.8子線，拉餌速釣。
他用的是**竹鉤，麻線，蚯蚓。
我釣了三十多條。
他釣了二十多條。
但他釣的每條都比我釣的大。
日落時(shí)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周兄，某該回營了。”
我猶豫了一下，說：“張將軍，我……能跟你去嗎？”
他看著我，目光如刀。
“為何？”
因?yàn)槲覠o處可去。
因?yàn)槲抑罋v史卻無力改變。
因?yàn)槲蚁肟纯矗@個(gè)在史書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的男人，到底活成了什么樣子。
“因?yàn)槲乙矔c(diǎn)水戰(zhàn)。”
我信口開河，“而且我觀天象，知地理，或許……對陳帥有點(diǎn)用。”
這倒不完全是胡說。
我玩競技釣的，對水流、風(fēng)向、水溫、氣壓敏感得要命。
而且作為現(xiàn)代人，我看過鄱陽湖的衛(wèi)星地圖，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淺——雖然那是六百年后的地圖。
張定邊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
“好。
但軍中規(guī)矩森嚴(yán)，你需緊跟某身邊。”
我收起竿子，折疊好馬扎，背上漁具包——這包里除了漁具，還有半包沒吃完的餅干，一瓶礦泉水，一個(gè)充電寶（己經(jīng)沒電了），一部手機(jī)（也沒電了），和一個(gè)急救包。
張定邊看著我這一套行頭，搖搖頭：“周兄，你這身行頭太過惹眼。
到軍營后，某給你找身衣服。”
“多謝將軍。
只是，你為什么身為將軍，卻穿粗布衣？”
張定邊笑：“某漁郎出身，不上陣時(shí)，卻是這粗布衣較那綾羅絲綢更舒服些！”
我們沿著江岸走。
夕陽把江水染成血色，遠(yuǎn)處的軍營升起炊煙。
走到營門口時(shí)，守衛(wèi)的士兵齊刷刷行禮：“張將軍！”
張定邊擺擺手，帶我徑首入營。
營中士兵見到他，無不肅立注目。
我跟著他，感受著那些好奇、審視的目光。
他的營帳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把刀——那刀長得離譜，刀身黝黑，刃口閃著寒光。
“這是某的佩刀，重三十七斤。”
張定邊注意到我的目光，“明日開始，某教你刀法。
軍中不養(yǎng)閑人。”
我咽了口唾沫。
“將軍，我……我是文職。”
“文職？”
他笑了，這次笑得自然了些，“周兄，這亂世之中，文人拿筆，武人拿刀。
你想活，就得會拿刀。”
他從角落里翻出一套舊衣服扔給我：“換上。
你的衣物太過奇異。”
我換上了那身粗布衣服，把自己的衣服塞進(jìn)漁具包。
張定邊又遞給我一個(gè)木牌：“這是通行令，莫要丟了。”
“將軍，我住哪？”
“住某帳中。”
他說，“某睡床，你睡地。
明日某讓人再支張床。”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聽著帳外巡夜的腳步聲，聞著空氣中馬糞、泥土和鐵銹的味道，怎么也睡不著。
我真的穿越了。
來到了元末亂世。
跟張定邊混在了一起。
我想起永定河，想起我那間每月三千五租金的出租屋，想起公司里還沒做完的報(bào)表。
一切都像一場夢——***還不如真是一場夢呢！
帳外傳來張定邊練刀的聲音——他也沒睡。
刀風(fēng)呼嘯，沉穩(wěn)有力，每一刀都帶著破空之聲。
我悄悄爬起來，掀開帳簾一角。
月光下，張定邊赤著上身，那把三十七斤的大刀在他手里輕得像根蘆葦。
他揮刀，轉(zhuǎn)身，劈砍，動作簡潔凌厲，沒有一絲花哨。
肌肉隨著動作起伏，汗水在月光下閃著光。
他忽然收刀，轉(zhuǎn)頭看向我：“睡不著？”
“嗯。”
“來，某教你第一課。”
他把刀遞給我。
我接過刀，手臂猛地一沉——這玩意兒真***重。
“握緊。
腰沉。
目視前方。”
他站到我身后，大手按在我腰上，“刀是手臂的延伸，你要感覺到刀的重量，也要讓刀感覺到你的心意。”
我笨拙地?fù)]了一刀，差點(diǎn)把自己帶倒。
張定邊搖搖頭：“周兄，你釣魚時(shí)的那份沉穩(wěn)呢？
那份耐心呢？
握竿如握刀，起竿如出刀。
道理相通。”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但是刀實(shí)在是太沉了：“這道理我都明白，但是你要說這刀三斤七兩我還行，這三十七斤，我是真干不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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