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紙鬼

**被撞門聲驚醒，此刻窗外狂風大作，木門在狂風中震顫，間或夾雜著指甲撓門板的聲響。

“強……強子……”周梅的聲音讓**從床上彈起。

結婚十二年，他從未聽過妻子發出這種聲音——像被人掐住氣管擠出的氣音，**剛站穩，一個冰涼的軀體就栽進他懷里。

周梅全身戰栗，大衣下擺沾滿水泥渣，下巴因恐懼神經質地抽搐著，**的小腿布滿擦傷，左手無名指指甲斷裂，血珠滲進指紋溝壑，手里死死攥著什么東西，指節泛著死白。

“有……有東西……在廁所。”

周梅牙齒不斷磕碰著，“它...它沒有...沒有...”。

**握住妻子發抖的雙手，觸感冰涼如冰塊。

他掰開周梅左手，一撮灰白色粉末從指縫簌簌落下，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

“慢點說，到底看見啥了？”

**用棉被包裹住周梅，周梅突然抓住丈夫的衣領，瞳孔擴張到幾乎看不見虹膜。

“她找我借紙……連著三天……今天我看清了……”周梅喉結上下滾動，“只有手……手腕往上什么都沒有……它在空氣里飄著……”**后頸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他想起上個月在服務區無意間聽到的傳聞，“你撿了那東西的骨灰？”

**盯著床單上的粉末問道。”

周梅聞言劇烈顫抖起來，指甲深深扣進他肩膀的肌肉里。

“不是我撿的……”周梅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是它塞給我的，逃跑時，有東西抓住我腳踝……跑到操場后，手里就多了這個……” **這才注意到妻子左腳腳踝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尺寸比成年女性小一些。

這時床頭柜上的舊懷表突然“咔”一聲彈開，時針分針同時指向十二點整。

周梅發出一聲嗚咽，整個人蜷縮進丈夫懷里。

**摸到枕頭下斧頭，這把斧頭是他在車隊跑長途時放在車上防身用的，刃口閃著寒光，金屬的涼意讓他稍稍鎮定下來。

“明天，我陪你去會會這個東西。”

他輕聲安慰妻子。

煤渣路在暴雨沖刷下泛著鐵銹色。

，**牽著周梅，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廁所走去。

操場另一頭的旗桿被狂風吹得嗡嗡作響，閃電劈開云層時，他看見妻子蒼白的臉。

比那年大雪封山時卡在318國道懸崖邊的后視鏡還慘白。

“小心水坑，”周梅突然拽住他胳膊，雷聲淹沒了她的警告。

**的膠鞋正踩在操場邊的排水溝里，溝底積著厚厚的黑乎乎的煤渣，被雨水泡發出柴油味的腐臭，讓她想起去年在山西煤礦撞見的運尸車，車輪碾過煤渣路時也是這種味道。

第三隔間的矮墻在閃電中忽明忽暗。

“” 就這兒？”

他壓低嗓門問道，斧刃在閃電中劃出半弧銀光， 周梅點點頭。

當那只慘白的手再次攤開在矮墻上方時，沙啞的女聲帶著詭異的回音同時響起，“能...借我點紙嗎？”

**猛地站起來，斧頭高高舉起，“****裝神弄鬼”，斧頭帶著風聲劈下，準確砍在那只手腕上，“啊...”一聲凄厲的慘叫聲響徹了廁所，那只手應聲而斷，掉在周梅腳邊，發出枯樹枝脫離大樹那一瞬間的脆響。

詭異的是，斷腕處沒有流血，那只斷手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后，竟像蜘蛛一樣爬進黑暗消失了。

“走，回家”，**拉著癱軟的周梅沖出廁所。

他們沒看到的是，那堵加寬隔斷墻下的縫隙里緩緩滲出的暗紅色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