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鏡中人

培養艙的液體退去時，我感受到后頸傳來細密的刺痛。

睜開眼的瞬間，三十七根神經導管正從脊椎上自動剝離，在幽藍的冷光里泛著金屬特有的寒意。

"第17號樣本，生命體征穩定。

"機械女聲在密閉空間回蕩，我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雙手，指關節處有細小的電子紋路。

記憶像被撕碎的相紙，某個金發女人的笑臉殘片在意識里忽明忽暗，當我試圖抓住更多細節時，太陽穴立即傳來燒灼般的疼痛。

"請前往主控室進行記憶校準。

"艙門無聲滑開，走廊墻壁流動著全息投影的星空圖，那些星座的位置卻與我模糊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我的赤腳踩在納米地板上，每一步都激起細小的能量漣漪。

轉過第三個拐角時，我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

"快躲開！

"有人拽著我的胳膊沖進儲物間，金屬柜門合攏的剎那，整條走廊突然被猩紅的光幕覆蓋。

我借著應急燈的微光看清對方——是個扎著臟辮的亞裔女孩，她的左眼鑲嵌著機械義眼，此刻正泛著不祥的紅光。

"光學陷阱。

"她壓低聲音，義眼的紅光轉為深紫，"那些投影的星座是坐標陷阱，只要走錯步數就會觸發激光網。

你是新來的？

"我的喉嚨發緊，后頸的刺痛突然變得尖銳。

記憶深處有相似的場景翻涌：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站在觀測窗前，窗外是永夜般的星空，她轉身時胸牌閃過"伊麗莎白·吳博士"的字樣..."我叫艾米麗，第9次循環。

"女孩的話打斷我的回憶，她伸出右手，掌心的生物芯片閃著幽藍微光，"看來你還沒完全載入記憶模塊，這反而是優勢。

"警報聲驟然響起，走廊盡頭傳來機械足肢敲擊地面的聲響。

艾米麗拽著我沖進通風管道，我的膝蓋擦過管道內壁時，突然有段記憶清晰浮現：七歲那年從樹上摔落，右膝留下的月牙形傷疤。

但此刻我的皮膚光潔如新。

"他們刪改了我的身體記憶？

"我摸著完好無損的膝蓋，管道外的追捕聲越來越近。

"不止如此。

"艾米麗在岔路口停頓半秒，果斷轉向左側管道，"每個循環他們都會給我們植入不同的**故事，工人、教師、士兵...這次給你安排了什么身份？

"我想起蘇醒時閃過的金發女人影像："好像是個天文學家。

"艾米麗的義眼突然熄滅，我們在絕對的黑暗中靜止了十秒。

當光明重新降臨時，她露出苦澀的微笑："上個循環我是兒科醫生，再之前是戰地記者。

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管道盡頭透出白光，我聞到了海風的氣息。

這不可能，根據記憶中的建筑結構圖，實驗室應該建在永久凍土層下方。

但當我爬出管道時，咸澀的空氣真實地刺痛著鼻腔，眼前赫然是月光下的懸崖，浪濤在百米之下拍打礁石。

"認知濾網出現了裂縫。

"艾米麗指向海平面，那里懸浮著巨大的數字時鐘：23:47:16，"看仔細了。

"我瞇起眼睛，發現時鐘的金屬支架正在虛化，海**也出現細微的卡頓。

就像全息投影出現信號干擾，現實被撕開無數細小的像素缺口，露出后方銀灰色的金屬墻壁。

"這里是北極圈地下三百米。

"艾米麗的聲音裹挾在突然紊亂的海風里，"他們用環境模擬系統制造虛假記憶，但系統每隔72小時就會重置，就像...""就像楚門的世界。

"我脫口而出，這句話引出了另一段被植入的記憶：某個陰雨綿綿的下午，和戀人窩在沙發看老電影，她發梢有***的香氣。

但當我試圖回憶她的面容時，只看到無數像素點在重組。

懸崖景象突然扭曲，月光變成刺目的白熾燈。

我們站在純白的圓形房間里，六個培養艙環繞中央的控制臺，其中三個艙體己經打開。

穿灰色連體制服的男人正在操作全息面板，聽到聲響時猛然回頭，手中的粒子切割槍對準我們。

"盧卡，是我們。

"艾米麗舉起雙手，"第17號樣本醒了。

"被稱作盧卡的男人有典型的斯拉夫人輪廓，左耳戴著神經接口裝置。

他的目光掃過我后頸的條形碼，槍口微微下垂："比預定時間早了兩小時，系統己經開始不穩定了。

"我注意到控制臺上方懸浮著巨大的倒計時：71:59:22。

盧卡調出全息監控畫面，走廊里游蕩著蜘蛛形態的清潔機器人，它們腹部裝載的卻不是清潔模塊，而是微型脈沖炮。

"每次循環重置后，安全等級都會提升。

"艾米麗輕觸某個艙體表面的焦痕，"上次我們嘗試破壞主能源線路，結果觸發了**防御系統。

"我的太陽穴突然劇烈抽痛，破碎的畫面涌入腦海：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們沖向氣密門，警報紅光中，培養艙一個接一個爆裂，粘稠的營養液在地面匯成詭異的圖騰..."你看到記憶閃回了？

"盧卡抓住我的手腕，他的虹膜浮現出數據流，"第17代克隆體的神經適配性果然更強，或許這次能突破主控室的生物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