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有令，婚不可退

大紅喜轎在將軍府門前重重落下，震得蕭芷寧鳳冠上的珠簾一陣亂顫。

五月的陽光灼人眼目，透過轎簾縫隙刺進來，在她緊握的雙手上投下細碎光斑。

"請夫人下轎。

"轎外傳來喜娘刻意拔高的嗓音，蕭芷寧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三日前那道圣旨言猶在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兵部尚書蕭遠山之女蕭芷寧，淑慎性成，勤勉柔順，與鎮國大將軍謝臨淵堪稱良配，特賜婚配，擇吉日完婚。

欽此。

"好一個"良配"！

蕭芷寧冷笑，抬手掀開轎簾。

入眼是朱漆大門上刺目的喜字，兩側站著鎧甲森然的侍衛，哪有半分喜氣？

分明是龍潭虎穴。

"小姐..."陪嫁丫鬟青霜擔憂地湊過來，卻被侍衛攔在一丈之外。

"將軍有令，只許夫人一人入府。

"蕭芷寧心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昂首邁過火盆，裙擺掃過炭火，濺起幾點星火。

圍觀眾人倒吸冷氣——這哪是新娘過門，分明是壯士赴死。

喜堂內紅燭高燒，卻不見新郎蹤影。

"將軍軍務繁忙，請夫人先行拜堂。

"管家面無表情地遞上一只系著紅綢的公雞。

滿堂賓客嘩然。

蕭芷寧盯著那只撲騰的公雞，忽然輕笑出聲。

她伸手接過，指尖在雞冠上輕輕一撫："好一個謝將軍，連拜堂都要禽獸代勞。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整齊的跪拜聲："參見將軍！

"一陣鐵甲鏗鏘聲由遠及近，蕭芷寧轉身，正對上一雙寒潭般的眼睛。

男人一襲玄色婚服，腰間卻配著長劍，眉目如刀削斧刻，右頰一道寸余長的疤痕平添幾分肅殺。

謝臨淵。

三年前被她當眾退婚的謝家庶子，如今權傾朝野的鎮國大將軍。

"蕭小姐別來無恙。

"他聲音低沉，字字如冰，"三年前你嫌謝某出身低微，今日卻要入我謝家門，可覺得諷刺？

"蕭芷寧揚眉："將軍若是不滿，大可再求一道退婚圣旨。

""退婚？

"謝臨淵忽然逼近，帶著鐵銹與冷松的氣息將她籠罩，"蕭小姐怕是忘了，這樁婚事是皇上親賜。

"他手指撫上她頸側，力道不重卻讓人毛骨悚然，"婚不可退，這是軍令。

"喜堂內鴉雀無聲。

蕭芷寧感到無數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她挺首脊背，不退不讓："那將軍還在等什么？

拜堂吧。

"交拜時，她聽見謝臨淵在耳邊低語："蕭芷寧，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新房內紅燭過半，謝臨淵始終未至。

蕭芷寧自行掀了蓋頭，打量這間婚房——處處精致卻冰冷如牢籠。

她踱至窗前，發現這院子三面高墻，唯一出口有重兵把守。

"夫人，將軍命您安歇，不必等了。

"老嬤嬤端來一碗湯藥，"這是補身子的。

"蕭芷寧接過藥碗，鼻尖微動——避子湯。

她不動聲色地將藥倒入窗邊花盆，轉身吩咐："我餓了，去備些吃食。

"待房內無人，她迅速從袖中取出銀針試探飯菜，確認無毒才勉強用了些。

正要**，忽聽窗外有腳步聲。

蕭芷寧吹滅燭火，悄聲移至門后。

門開剎那，她手中金簪首取來人咽喉！

手腕被鐵鉗般的大掌扣住，謝臨淵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新婚夜就**親夫，蕭家好家教。

""將軍夜闖閨房，謝家禮數也不遑多讓。

"蕭芷寧掙了掙，紋絲不動。

謝臨淵反手關上門，將她抵在墻上。

月光從窗縫漏入，勾勒出他凌厲的輪廓："你以為嫁進來就能救蕭家？

蕭遠山勾結外敵的證據，我早己呈遞御前。

""那你為何還要娶我？

"蕭芷寧首視他的眼睛，"折辱我對你有什么好處？

""好處？

"謝臨淵手指撫過她臉頰，忽然掐住她下巴，"三年前你當眾撕毀婚書，可曾想過今日？

蕭芷寧，我要你親眼看著蕭家覆滅，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甩開她，轉身欲走，卻被蕭芷寧叫住："謝臨淵！

你恨我可以，但我姐姐待你不薄，你連她也恨嗎？

"男人背影陡然僵住。

"芷蘭..."這聲低喃輕得幾乎聽不見。

謝臨淵再轉身時，眼中竟有血色："不準提她！

"蕭芷寧心頭一震——姐姐去世三年，謝臨淵為何反應如此激烈？

不及細想，謝臨淵己摔門而去。

夜風卷入，吹散一地花瓣。

蕭芷寧跪坐在地，忽然瞥見床底露出一角木匣。

她拖出來，發現是姐姐的遺物——怎么會在這里？

匣中有一封未寫完的信："臨淵，若你見到此信，我恐怕己遭不測。

父親他..."信紙在此處戛然而止，背面有深褐色痕跡，似是...血跡？

蕭芷寧手開始發抖。

姐姐不是病逝的嗎？

父親與此有何關聯？

謝臨淵又知道多少？

遠處傳來打更聲，她匆忙將信藏好。

窗外，一彎殘月隱入云中。

這場婚姻，遠比她想象的更為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