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命紋

鉛云低垂，暮色如同被絞碎的凝血，順著青石巷的縫隙緩緩流淌。

麗茲蜷在灶臺前，枯枝在爐膛中發(fā)出不甘的爆裂聲，火星濺在他補(bǔ)丁摞補(bǔ)丁的粗布衣上，轉(zhuǎn)瞬熄滅。

鍋里的野菜粥冒著渾濁的氣泡，稀得能照見人影，蒸騰的熱氣裹著潮濕的霉味，在熏黑的茅草屋頂下盤旋。

“吱呀 ——”腐朽的木門發(fā)出垂死般的**，刺骨寒風(fēng)裹挾著細(xì)碎的冰碴灌進(jìn)屋內(nèi)。

麗茲抬頭的瞬間，呼吸幾乎停滯 —— 妹妹小蕓僵立在門口，發(fā)梢凝結(jié)的冰晶折射著幽藍(lán)月光，睫毛上垂落的雪粒簌簌墜地，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片慘白。

“哥，今天山里的雪下得好大……” 小蕓的聲音像是被凍僵的枯枝，每說一個字都在顫抖。

她懷里的濕柴滴滴答答淌著冰水，在泥土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麗茲慌忙起身，粗糲的手掌觸到妹妹冰涼的臉頰時，心猛地抽緊。

他將盛著薄粥的陶碗塞進(jìn)小蕓懷中，卻見熱氣氤氳間，妹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順著她驚恐的目光望去，銅盆里倒映出自己脖頸處蜿蜒的緋色紋路，如同被活剝的蛇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指尖撫過那凸起的紋路，觸感像結(jié)痂的傷口，卻沒有絲毫痛感。

麗茲踉蹌著扶住墻，喉間泛起鐵銹味：“這…… 這不可能……” 他分明記得清晨打水時，鏡中的脖頸還光潔如常。

小蕓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jìn)肉里：“哥，去找劉大夫！”

少女眼中浮起水霧，倒映著窗外呼嘯的風(fēng)雪，“上次張嬸家的狗長了怪瘡，也是一夜之間……別聲張。”

麗茲捂住妹妹的嘴，掌心傳來溫?zé)岬?*。

他望著屋外翻涌的雪幕，想起今早路過祠堂時，供桌上的香灰無風(fēng)自動，在神像腳下聚成個扭曲的 “禍” 字。

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來，他扯下布條纏住脖頸：“等天亮，我去鎮(zhèn)上……”子夜的梆子聲穿透雪幕，麗茲躺在床上數(shù)著自己沉重的心跳。

月光透過破窗的竹篾，在他脖頸處的緋紋上流淌，紋路突然開始蠕動，像活過來的紅蜈蚣。

他猛地坐起，卻聽見屋檐傳來瓦片輕響 —— 那聲音太輕，輕得像是某種夜行兇獸的喘息。

躡手躡腳摸到門邊，透過門縫望去，月光在積雪上切割出鋒利的銀刃。

西道黑影正順著墻根移動，為首的人影腰間**泛著冷光，在雪地上拖出細(xì)長的血痕 —— 那分明是用鮮血畫就的引路符。

“吱呀 ——”麗茲猛然推門，木棍橫在胸前，卻在看清來人面容時如墜冰窟。

王二歪著嘴笑，缺了半顆的門牙漏著風(fēng)：“麗茲兄弟，聽說你脖子上開了朵花？”

他身后三個壯漢散開，腰間兵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lán)，那是淬了蛇毒的標(biāo)志。

小蕓的尖叫卡在喉嚨里。

麗茲將妹妹護(hù)在身后，掌心的冷汗浸透了木棍。

王**近時，他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 那不是牲畜的血，是人的。

“跟我們走一趟。”

王二的**抵住麗茲下頜，冰涼的刀鋒劃破皮膚，“***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劇痛突然從脖頸炸開！

緋紋如同被點(diǎn)燃的引線，滾燙的灼痛順著血管蔓延。

麗茲眼前炸開刺目的紅光，恍惚間看見古老**上燃燒的青銅鼎，無數(shù)符文在火焰中扭曲成猙獰的面孔。

小蕓的哭喊變得遙遠(yuǎn)，他聽見自己喉嚨里發(fā)出非人的嘶吼。

“哥！”

小蕓的尖叫刺破夜空。

麗茲在劇痛中睜開眼，正看見王二舉起的**寒光。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銀發(fā)在月光下劃出銀色的弧線。

長劍出鞘的清鳴中，三顆頭顱沖天而起，溫?zé)岬难隄娫邴惼澞樕希忍鹬谢熘F銹與腐朽的氣息。

持劍少女收劍入鞘，動作行云流水。

她腰間的玉佩刻著古老的饕餮紋，每道紋路都泛著詭異的紫光。

當(dāng)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掃過麗茲脖頸時，他鬼使神差地開口：“噗載……”少女握劍的手猛地收緊，劍鞘與地面擦出刺耳的聲響。

“你怎么知道這個名字？”

她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刺骨寒意。

不等麗茲回答，她己轉(zhuǎn)身揪住癱坐在地的王二，劍尖抵住對方跳動的喉結(jié)：“萬象玨的消息，從哪聽來的？”

王二尿濕的褲子在雪地上暈開深色痕跡：“饒命！

是…… 是李府的管家！

他說這小子的緋紋是開啟玨的鑰匙……” 話未說完，長劍己經(jīng)洞穿他的肩膀，慘叫聲驚飛了屋檐下的寒鴉。

噗載的目光再次落在麗茲脖頸，緋紋不知何時己經(jīng)隱去，只留下淡淡的紅痕。

她突然抓住麗茲手腕，冰涼的指尖觸到他劇烈跳動的脈搏：“跟我走。”

“放開我！

小蕓還……接住。”

噗載拋出一枚泛著熒光的丹藥，在小蕓掌心炸開幽藍(lán)的光霧，“十二時辰內(nèi)無人能追蹤。”

不等麗茲反應(yīng)，她己攬住他的腰騰空而起。

風(fēng)聲呼嘯中，麗茲看見妹妹跪在雪地里哭喊，而她身后，李府的燈籠正順著山道蜿蜒而上，宛如一條燃燒的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