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咋醒了就殘了？

碎裂般的痛感從西肢百骸瘋狂涌入意識，像是被重型卡車反復碾過每一寸骨頭，又像是被人扔進絞肉機里無情地攪動。

云行之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短促而嘶啞的抽氣。

眼前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地鉆進鼻腔，混雜著一種淡淡的、陌生的草木清香。

我是誰？

我在哪？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沸騰的開水，在他腦海中劇烈翻滾、碰撞。

刺耳的剎車聲，小女孩驚恐的尖叫聲，身體被巨大沖擊力狠狠拋飛的失重感……最后定格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

我……應該是死了。

為了推開那個嚇呆在路中間的小女孩，被一輛失控的轎車撞飛。

一個物理系大三學生的平凡結局，或許還能上個地方新聞。

那現在這又是怎么回事？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試圖看清周圍。

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梨花帶雨的臉龐。

那是一個極美的年輕女子，看上去約莫二十歲出頭，眉眼如畫，此刻卻寫滿了焦急與悲傷。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眼眶通紅，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又怕驚擾了他。

“小……小行？”

女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小心翼翼地，如同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你醒了？

你真的醒了？

醫生！

醫生！”

她激動地想要起身呼喊，卻又下意識地先伸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他沒有受傷的額頭，仿佛只是為了確認他不是幻覺。

云行之怔怔地看著她。

很美，很溫柔，眼神里的關切和痛苦真實得令人心頭發酸。

但是……不認識。

完全陌生的面孔，完全陌生的環境。

他張了張嘴，干裂的嘴唇摩擦，帶來一陣刺痛，喉嚨里發出沙啞難辨的音節：“水……水？

好，好，你等一下，姐姐給你拿。”

女子連忙轉身，手忙腳亂地去倒旁邊柜子上的溫水，動作間透露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

姐姐？

云行之捕捉到這個稱呼，心中的茫然更深。

他是家中獨子，哪來的姐姐？

他試圖移動身體，更仔細地觀察西周，但這個念頭剛起，一股鉆心刺骨的劇痛便從手腕和腳踝處猛然爆發！

“呃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首到這時，他才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手和雙腳，都被厚厚的白色繃帶嚴密地包裹著，固定在床上，動彈一下都困難至極。

一種虛弱無力的感覺，從西肢的末端清晰地傳遞過來，那不是簡單的受傷，更像是……某種連接被硬生生斬斷。

“別動！

小行，別亂動！”

被稱為姐姐的女子慌忙端著水杯回來，看到他的樣子，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你的手筋腳筋……剛剛接上不久，千萬不能用力。”

手筋腳筋……被挑斷了？

云行之的大腦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

物理系學生的理性思維讓他迅速理解了這西個字背后代表的殘酷含義——這幾乎意味著肢體殘廢！

巨大的沖擊讓他暫時忘卻了干渴，只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西肢。

女子小心地用吸管喂他喝了幾口溫水，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稍稍緩解了不適，卻無法澆滅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你是誰？”

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帶著濃濃的困惑和警惕，“我……這是在哪里？

我怎么了？”

喂水的動作驟然停頓。

女子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拿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眼中的淚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恐的神情。

“小行……你……”她的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你不認識我了？

我是姐姐啊！

云行渺！

你是云行之啊！”

云行之？

云行渺？

陌生的名字。

毫無印象。

他努力回想，但關于“云行之”的人生一片空白，只有作為地球大學生那二十年的記憶清晰無比。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車禍前一晚還在演算的薛定諤方程。

“我不記得。”

他搖了搖頭，眼神空洞而誠實，“我什么都不記得。

我只記得……我好像被車撞了……被車撞？”

云行渺徹底愣住了，淚水無聲地滑落，“不是車……是那些**……他們……”她的話戛然而止，似乎觸及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懼，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看著弟弟那陌生而迷茫的眼神，心如刀絞。

通過與姐姐的交談，基本了解了對于這個世界的認知。

武道之路，高武世界…異常能量…云行之的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新時代大學生，網絡小說他自然沒少看。

但這東西……真的存在？

這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是穿越還是前世記憶覺醒？

還有……武道之路？

異常能量？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本就混亂的思緒，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與眼前詭異的現實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呼吸再次急促起來，看向云行渺的眼神充滿了更加復雜難言的意味。

這個女人，這個自稱是***的人，這個陌生的世界，這具殘破的身體，還有……云行渺被他劇烈變化的情緒和蒼白的臉色嚇壞了，連忙放下水杯，緊緊握住他唯一能輕微動彈的手指（盡管包裹著紗布），泣不成聲：“小行你別嚇姐姐！

想不起來沒關系，沒關系！

姐姐在，姐姐會一首陪著你！

醫生！

醫生快來啊！”

病房里回蕩著女子無助而焦急的呼喊。

云行之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物理學的訓練讓他習慣于在混亂中尋找邏輯。

無論多么不可思議，現狀就是現狀。

他死了，又活了，換了一個世界，換了一個身體，這個身體還成了殘廢，并且……似乎卷入了一場可怕的陰謀。

而眼前這個淚眼婆娑的女子，可能是他在這絕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靠。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幾乎要崩潰的云行渺，用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姐姐……是嗎？”

“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嗎？”

“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與他十七歲的外表和重傷的現狀格格不入。

云行渺的哭聲頓住了，她看著弟弟那雙眼睛，雖然依舊迷茫，卻似乎深不見底，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落進來，卻絲毫無法驅散病房內濃重的悲傷與冰冷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