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真訣

殘陽如血，浸透了青石板上蜿蜒的水痕。

十七歲的林寒蜷縮在染血的蓑衣下，耳畔是漸近的馬蹄聲混著雨點，像催命的鼓槌敲在心頭。

三日前玄劍門覆滅時也是這般大雨。

他記得師父將他塞進密道時掌心滲出的冷汗，記得師娘繡著翠竹的衣角被火舌**的模樣，更記得那個戴著青銅鬼面的黑衣人——那人劍尖挑著父親的頭顱，雨水沖刷著凝固在劍格上的血珠。

"小子倒是能跑。

"沙啞的聲音刺破雨幕，六匹黑鬃馬圍成鐵桶。

為首的疤面漢子甩著馬鞭，鞭梢系著的銅鈴叮當作響，那是天機閣"追魂使"的標志。

林寒握緊懷中玉牌，凸起的云紋硌得掌心生疼。

這是父親臨終前用血浸透的物件，此刻在雨水中泛著詭異的青光。

忽然一道驚雷劈落，他看見牌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竟是一篇名為《九霄真訣》的功法。

"裝神弄鬼！

"疤面漢子凌空撲來，腰間軟劍抖出七點寒星。

林寒本能地按著玉牌上的圖示運轉氣息，丹田處驟然騰起灼熱洪流。

等他回過神來，追魂使的劍尖離咽喉僅剩三寸，卻被自己雙指生生夾住。

破廟方向突然傳來琴音，音波震得雨水倒卷。

六個追魂使同時捂住耳朵栽下馬背，七竅滲出黑血。

林寒抬頭望去，殘破的屋檐下坐著個蓑衣客，膝頭橫著張焦尾琴。

"小友這玉牌，可否借老夫一觀？

"那人抬起頭來，月光恰巧穿透云層，照亮他左眼處猙獰的劍疤——正是十五年前被天機閣宣布死亡的"琴劍雙絕"顧南舟。

廟中篝火噼啪作響，林寒盯著老者泡茶的手。

那雙手本該是奏琴執劍的，此刻卻布滿暗紫色的經絡，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膚下游走。

"你父親林正風，當年是我師弟。

"顧南舟將茶湯傾入青瓷碗，水面浮現出星斗圖案，"他偷換天機閣的傀儡絲時，在總壇地宮見過真正的《九霄真訣》石刻......顧南舟指尖輕叩茶碗，星斗圖案突然扭曲成猙獰鬼臉。

林寒背后的竹篾窗欞應聲炸裂，三枚淬毒蒺藜擦著他耳際飛過，深深釘入供桌的彌勒佛泥塑。

"來得倒是快。

"老者袖中滑出半截焦尾琴弦，月光在弦上凝成冰晶，"天機閣的傀儡犬，向來聞著血腥味就能找到肉骨頭。

"林寒剛要起身，突然發現雙腿動彈不得。

借著搖曳的篝火，他才看清自己影子里纏著十幾根蛛絲般的銀線——正是天機閣獨門秘技"傀儡牽機術"。

方才追魂使倒地時濺出的血珠，竟在地上悄悄畫出了縛龍陣。

"別用真氣。

"顧南舟單手撫過焦尾琴，琴箱突然彈開暗格，露出半柄銹跡斑斑的青銅短劍，"用這個割影線，劍身上的銅綠能蝕斷傀儡絲。

"林寒握住劍柄的剎那，耳邊響起萬千**哭嚎。

劍格處饕餮紋突然睜開血目，他恍惚看見父親在火海中高舉此劍，劍鋒所指處，天機閣殺手的傀儡絲紛紛自燃。

"當心！

"琴弦崩響將他拉回現實。

屋頂轟然塌陷，七個戴青銅面具的黑衣人破瓦而下，手中鋼索交織成網。

為首之人雙袖鼓蕩，袖口竟飛出數百只閃著藍光的鐵甲蟲。

顧南舟翻身踢翻茶爐，滾燙的茶水潑在空中結成冰幕。

鐵甲蟲撞上冰幕瞬間爆裂，毒液將青磚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老者趁機將琴弦纏上林寒手腕："往西三十里有座廢棄驛站，地窖第三塊磚下......"話音未落，三道傀儡絲穿透冰幕。

林寒眼睜睜看著絲線扎進顧南舟后頸，老者眼白立刻泛起蛛網狀血絲——這正是當年玄劍門長老們發狂弒親前的征兆。

"走！

"顧南舟嘶吼著扯斷琴弦，鮮血順著七竅涌出。

林寒懷中玉牌突然發燙，金色文字在瞳孔里瘋狂流轉。

等他再睜眼時，手中青銅劍己貫穿兩名追魂使的咽喉，劍身饕餮紋正貪婪***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