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臺旁的心動協議

包廂里的沉默沒持續太久，有人打著哈哈岔開話題，杯盞碰撞聲重新響起，只是氣氛里總多了層說不出的微妙。

南梨很快調整過來，重新揚起笑容，只是看向清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她頻頻給劉釗夾菜，語氣親昵地說起***的見聞，那些關于畫展、馬術和私人派對的話題，和滿桌談論著手術方案、患者預后的氛圍格格不入，卻沒人敢明著打斷。

清婉沒怎么說話，安靜地吃著碗里的東西，偶爾有人和她聊起專業問題，才開口回應幾句，條理清晰，冷靜得像在分析一份病歷。

劉釗坐在中間，一邊應付著南梨的熱情，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清婉。

她垂著眼簾的樣子很安靜，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側臉線條干凈利落，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靜克制。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場全國神經外科學術會議上，她作為青年代表發言，面對幾位業界泰斗的連番**，從容不迫，邏輯縝密，眼里的光銳利又明亮。

那時他只覺得，這個叫清婉的同行，是個強勁的對手。

“阿釗，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家糖水鋪嗎？

我這次回來特意去看了看，居然還在呢。”

南梨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改天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劉釗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淡淡道：“最近科里忙，怕是沒時間。”

南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堅持：“就一次嘛，耽誤不了多久的。”

這時，清婉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立刻起身：“抱歉，我接個電話。”

走到包廂外，她按下接聽鍵，語氣瞬間凝重：“喂，張護士？

什么情況……好，我馬上回醫院，讓二線醫生先去急診室評估，備手術室，通知**科。”

掛了電話，她轉身就往醫院趕，腳步匆匆。

剛才是科室護士打來的，說急診收了個腦干出血的病人，情況危急，需要立刻手術。

回到包廂拿外套時，她簡單交代了一句：“有急診手術，我先回去了。”

劉釗立刻站起身：“什么病人？”

“腦干出血，出血量不小，疑似腦血管畸形破裂。”

清婉語速極快。

“我跟你一起去。”

劉釗沒有絲毫猶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跟了出去，甚至沒回頭看南梨一眼。

南梨愣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前一后匆忙離去的背影，端著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從未見過劉釗對誰的工作如此上心，哪怕是當年她父親公司的醫療顧問出了問題，他也只是在電話里給出建議，從未這樣說走就走。

醫院急診室燈火通明。

病人是個二十歲的大學生，己經陷入深度昏迷，血壓持續下降，情況岌岌可危。

清婉和劉釗趕到時，二線醫生正在匯報病情，CT顯示腦干區域有大面積出血，周圍血管纏繞復雜，手術風險極高——腦干是生命中樞，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患者呼吸心跳驟停，就算手術成功，也大概率會留下嚴重的后遺癥。

“準備開顱。”

清婉迅速換上手術服，聲音冷靜得像冰，“劉醫生，你主刀？”

按資歷和經驗，劉釗主刀更穩妥。

劉釗卻看著她：“你對腦血管畸形的顯微操作更熟練，你主刀，我輔助。”

清婉微怔。

她知道劉釗的意思，這類復雜的血管處理，她的手法確實更精細些。

在手術臺上，他們從不是分高低的夫妻，也不是爭高下的對手，只是最默契的搭檔。

“好。”

她點頭，眼神銳利如刀。

手術室的燈亮起，冰冷的器械碰撞聲此起彼伏。

清婉握著手術刀，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顯微鏡下，那些纏繞如蛛網的血管清晰可見，每一根都連著重要的神經中樞。

她屏息凝神，一點點剝離、止血、切除畸形血管團，汗水順著額角滑落，被巡回護士及時擦去。

劉釗站在她身側，遞器械的時機分毫不差，偶爾低聲提醒：“注意左側那根穿支動脈，離延髓太近。”

“收到。”

清婉應著，調整角度，動作更加謹慎。

手術室外，天漸漸亮了。

當最后一針縫合結束，清婉摘下口罩，長長舒了口氣，后背的手術服己經被汗水浸透。

“生命體征穩定。”

監護儀傳來平穩的滴滴聲，**師松了口氣。

劉釗看著她，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贊許：“做得很好。”

清婉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才扯出個略顯疲憊的笑：“你也一樣。”

這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如此坦誠地互相肯定。

空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悄悄變了味，不再是冰冷的協議條款，多了點別的，說不清道不明。

走出手術室，清晨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驅散了些許疲憊。

“去吃點東西？”

劉釗問。

清婉點頭：“好。”

醫院食堂剛開門，兩人端著早餐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時無話。

“昨晚……”劉釗先開了口，似乎想說什么。

清婉卻先一步打斷：“南小姐那邊，你不用跟我解釋，我們有協議。”

她不想聽他為白月光辯解，那樣只會顯得自己很多余。

劉釗看著她刻意疏離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說，他對南梨，早就只剩過去的情誼，回國這一年，他甚至沒主動聯系過她。

可看著清婉防備的眼神，他忽然覺得，說什么都像是借口。

這時，清婉的手機又響了，是大哥清晨打來的。

“婉婉，忙完了嗎？

爺爺讓你和……劉釗，周末回家吃飯。”

清晨的語氣有些不自在，他一首不太贊成這樁婚事，總覺得妹妹受了委屈。

清婉看了眼對面的劉釗，低聲道：“知道了，我問問他。”

掛了電話，她看向劉釗：“我爺爺讓我們周末回清家吃飯。”

劉釗沒猶豫：“好。”

協議里寫著，必要時需配合對方應付家族場合。

他只是沒想到，第一次以“夫妻”身份回長輩家，會來得這么快。

他看著清婉拿起勺子，小口喝著粥，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的女人，在手術臺上光芒萬丈，私下里卻安靜得像一汪深水。

他忽然有些好奇，這汪水下，藏著的究竟是什么？

而清婉喝粥的動作慢了下來，心里盤算著周末回清家該如何應對。

爺爺向來喜歡劉釗，怕是少不了要催生，而大哥二哥，指不定會給劉釗擺什么臉色。

更重要的是，南梨會不會在這時候，又鬧出什么動靜？

她抬眼，正好對上劉釗望過來的目光，那眼神里帶著她讀不懂的探究。

西目相對，不過一瞬，又各自移開，仿佛剛才的對視只是錯覺。

食堂里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可兩人心里都清楚，這場始于協議的婚姻，正被一些不受控制的因素推著，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

周末的清家之行，會是下一場考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