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風不識故人面

海輪破開渾濁的江水。

黃浦江的腥氣鉆入鼻腔。

陳默立在甲板前緣，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如同歸國投資的富商。

唯有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映著外灘萬國建筑群的輪廓。

他的內在，早己切換成另一副模樣。

舊上海的殘影在腦海中翻騰。

血色，槍火，還有幾張既模糊又刻骨的面孔。

復仇的種子，蟄伏多年，終于要在熟悉的土壤里破土。

汽笛長鳴，宣告抵達。

碼頭上人頭攢動，三教九流混雜其間。

叫賣聲，搬運工的號子聲，車夫的吆喝聲，織成一片嘈雜。

幾道不尋常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看似隨意地倚靠著柱子。

戴鴨舌帽的報童，目光卻不離他左右。

監視者。

陳默不動聲色，拎起手提箱，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腳剛踏上堅實的碼頭地面。

槍聲！

尖銳的爆鳴撕裂了喧囂。

人群驚叫著西散奔逃。

混亂中，七八個穿著碼頭苦力服裝的人猛地沖出。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陳默。

陳默身體的反應快過思維。

他向左側急跨一步，避開了最先抓來的兩只手。

眼角余光掃過襲擊者的動作。

步伐穩健，配合有序，出手角度刁鉆，絕非普通地痞**。

這些是受過訓練的殺手。

他順勢矮身，撞進一人懷里，同時手肘精準地擊中對方肋下軟肋。

那人悶哼一聲，倒退幾步。

陳默借力轉向，將追擊者引向旁邊堆積如山的麻袋貨物。

他像一條滑溜的魚，在障礙物間穿梭。

一個**揮舞著鐵鉤砸來。

陳默側身避過，右手閃電般探出，扣住對方手腕，向反方向猛力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

**發出痛苦的嚎叫，鐵鉤脫手落地。

混亂加劇，更多人被卷入這場突發的械斗。

背后傳來惡風。

陳默頭也不回，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同時右腿向后撩踢。

偷襲者的小腿傳來劇痛，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陳默順勢轉身，膝蓋重重頂在他的后心。

他俯身，湊近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誰派你們來的？”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清。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沒有回答，反而猛地咬緊牙關。

一股血腥味彌漫開來。

陳默迅速捏開他的下巴，晚了一步。

**身體抽搐幾下，沒了聲息。

咬舌自盡。

陳默站起身，眉頭微蹙。

尖銳的警哨聲由遠及近。

租界巡捕趕到了。

幾名穿著卡其色制服、頭戴平頂帽的巡捕推開人群，舉著**，大聲呵斥著。

陳默臉上的冷峻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西裝領口。

“Officer, I was attacked.”流利的英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后怕。

“These men tried to ro* me, perhaps kill me.”他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以及那個自盡的死者。

巡捕頭兒打量著陳默的穿著，又看了看散落的貨物和躺倒的人。

現場一片狼藉。

巡捕們開始勘查現場，驅散圍觀人群，簡單詢問目擊者。

陳默配合地回答著問題，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剛抵達上海就遭遇不幸的無辜商人。

在一名巡捕彎腰檢查自盡****的時候。

陳默的皮鞋“不經意”地踢到了什么。

他彎下腰，像是要系松開的鞋帶。

手指在地面拂過，拈起一枚微小的東西。

那是一枚金屬徽章，入手冰涼，似乎刻著某種圖案。

他若無其事地站首身體，將徽章悄然滑入西裝口袋。

巡捕簡單記錄了陳默的身份信息和說辭。

“我們會調查的，先生。

您現在可以離開了。”

“Thank you, Officer.”陳默點頭致意，維持著受害者的姿態。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身邊。

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陳默坐進后座。

車門關閉，隔絕了碼頭的嘈雜。

汽車平穩地駛入車流。

陳默靠在椅背上，透過車窗，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

霓